第1章 卢沟桥事变——全面抗战的号角
徐鼎铭 · 1601字
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夜,北平西南郊永定河上的卢沟桥,月色朦胧。驻守宛平城的中国第二十九军三十七师二一九团,正在进行例行的夜间警戒。谁也不曾预料,这个寻常的夏夜,将成为中华民族全面抗战的起点,将把四万万五千万中国人卷入一场旷日持久的生死搏斗。
当夜十一时许,驻丰台日军河边旅团第一联队第三大队第八中队,以一名士兵"失踪"为由,要求进入宛平城搜查。中国守军严词拒绝。凌晨四时五十分,日军即向宛平城开炮射击。中国守军奋起还击,卢沟桥事变就此爆发。这一声炮响,揭开了中国全面抗战的序幕,也标志着第二次世界大战在东方战场正式拉开帷幕。
驻守卢沟桥的是第二十九军。这支部队前身为冯玉祥的西北军,素以刀法精湛、作风剽悍著称。军长宋哲元,副军长佟麟阁,一三二师师长赵登禹,皆为一时之选。第二十九军全军约十万人,装备虽远逊于日军,但官兵士气高昂,大刀队威名远播。一九三三年长城抗战中,该军曾在喜峰口以大刀夜袭日军,杀敌数百,震惊中外。
事变发生后,第二十九军将士表现出了中国军人的血性与担当。七月八日凌晨,守卫卢沟桥的金振中营长率部与日军展开激烈巷战。日军以优势火力猛攻桥头堡垒,中国守军寸土不让。金振中身负重伤仍坚持指挥,其部在弹药将尽之际仍以大刀与敌肉搏。一连三日的战斗中,卢沟桥数次易手,中国守军每次都以白刃战将其夺回。
七月二十六日,日军向第二十九军发出最后通牒,限令中国军队撤出平津地区。宋哲元拒绝。次日,日军华北驻屯军司令官香月清司下令全面进攻。二十八日,日军以步、炮、空联合力量猛攻南苑。第二十九军副军长佟麟阁、一三二师师长赵登禹亲临前线督战。
南苑之战异常惨烈。日军出动飞机三十余架对中国阵地实施轮番轰炸,地面部队在坦克掩护下发起冲锋。佟麟阁将军在指挥部队突围时,被敌机扫射,腿部负伤。部下劝其撤退,佟将军厉声道:"此地即为我之葬身之处,大丈夫当马革裹尸!"继续率部激战,终因头部中弹壮烈殉国,时年四十五岁。同日,赵登禹师长在率部向大红门方向突围时,遭敌伏击,壮烈牺牲,年仅三十九岁。
佟麟阁与赵登禹,成为全面抗战爆发后中国军队牺牲的第一批高级将领。他们以自己的鲜血,为中华民族的抗战写下了第一页壮烈的篇章。国民政府追赠佟麟阁为陆军上将,赵登禹为陆军上将,以彰其功。
七月二十九日,北平沦陷。三十日,天津失守。华北门户洞开,日军长驱直入。但中国军队的抵抗并未因此停止——卢沟桥的枪声,唤醒了整个中华民族。
事变消息传遍全国后,举国震动。七月八日,中国共产党发出通电,呼吁全民族团结抗战。七月十七日,蒋介石在庐山发表著名谈话,提出"如果战端一开,那就是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这篇谈话,被视为中国政府对日宣战的先声,标志着中国民族的彻底觉醒。
从更宏观的历史视角来看,卢沟桥事变并非偶然。自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事变以来,日本军国主义步步蚕食中国领土:先占东北三省,建立伪满洲国;继而染指热河、察哈尔;又以华北自治运动分裂中国。到一九三七年,日军已在华北部署了精锐的中国驻屯军,兵力约六千人,配备重炮、坦克和飞机。其战略意图昭然若揭——以华北为跳板,进而吞并全中国。
面对这一危局,中国军民的选择只有一个:战!
卢沟桥事变的历史意义,远超一场局部冲突。它是中华民族由局部抗战转入全面抗战的转折点,是中国人民以血肉之躯捍卫国家主权的起始。从这一天起,中国军队将在正面战场与强敌进行长达八年的殊死搏斗——从华北平原到长江两岸,从东南沿海到西南边陲。这场战争将夺去超过三千万中国军民的生命,将使中国大地满目疮痍,但也将铸就中华民族不屈的脊梁。
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那个夜晚的枪声,至今仍回响在历史的长空中。它告诉后来者:一个民族的尊严,是用鲜血和牺牲换来的;一个国家的安宁,是靠无数英烈的前仆后继守护的。卢沟桥上那二百八十一只石狮子,是这段历史最沉默也最有力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