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南京保卫战——不能忘却的记忆
徐鼎铭 · 1863字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中华民国首都南京。淞沪会战结束后不足一月,日军即以松井石根大将指挥的华中方面军约十五万人,沿沪宁线和太湖南北两路西进,直逼南京。这座六朝古都即将经历其建城以来最黑暗的时刻——南京保卫战的失败与随之而来的大屠杀,将成为中华民族永远的伤痛与警示。
十一月中旬,统帅部对是否固守南京产生了严重分歧。多数将领主张放弃南京,以保存有生力量。李宗仁、白崇禧等人认为南京三面环山、一面临水,易攻难守,且淞沪会战后主力部队已大量减员,不具备固守条件。但蒋介石认为南京是首都、是国父陵墓所在,不战而弃有损国际形象和民心士气。最终决定作象征性防守。唐生智主动请缨担任南京卫戍司令长官,率部固守。
参加南京保卫战的中国军队约十五万人,编成十四个师又一个教导总队。但这些部队大多刚从淞沪战场撤下,建制残破、兵员不足、士气低落。其中战斗力较强的有教导总队、第七十四军(即后来的"抗日铁军")第五十一师和第五十八师、第七十一军第八十七师、宪兵部队等。然而即便是最精锐的教导总队,此时兵力也已不足编制的三分之二。
十二月五日,日军开始对南京外围阵地发起进攻。中国军队在汤山、淳化、牛首山等地依托既设阵地顽强抵抗。教导总队在紫金山与日军第十六师团激战,阵地反复易手。其第一旅旅长秦士铨率部坚守紫金山西麓阵地,与敌激战三日,毙敌数百。
光华门之战是南京保卫战中最激烈的战斗之一。十二月九日,日军第六师团集中炮火猛轰光华门城墙,炸开一个缺口后,百余名日军突入城内。第八十七师二五九旅旅长易安华立即组织反击,率部逐屋争夺,终将突入之敌全部歼灭。十日,日军再次攻城,易安华将军亲临一线督战,不幸中弹殉国,年仅三十七岁。在他的激励下,守军官兵浴血奋战,再次击退日军进攻。光华门始终未被日军正面攻破。
雨花台是南京城南的制高点,其得失直接关系城防安危。第七十四军第五十一师和第五十八师在此与日军第六师团、第一一四师团展开殊死搏斗。十二月十二日上午,日军以优势兵力发起总攻。第五十一师几乎打光,师长王耀武率残部突围。阵地上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雨花石。
然而战事的急剧恶化远超预期。十二月十二日下午,唐生智在接到蒋介石"如情势不能久持时,可相机撤退"的电令后,于当晚召开紧急会议,下达撤退命令。但撤退计划极为仓促混乱——大部分部队被要求从正面突围,但唐生智本人及部分高级将领却乘船从下关码头渡江撤离。这一矛盾的命令导致了灾难性后果。
十余万军队涌向下关一带试图渡江,江边仅有少量船只。拥挤、践踏、混乱中,大量官兵溺亡于冰冷的长江中。一些部队试图从其他方向突围,但大多被日军截击。教导总队参谋长邱清泉率部突围成功,但全队万余人仅剩千余。第六十六军和第八十三军亦有部分突围成功。然而更多的官兵未能撤出——他们或战死、或被俘,最终成为日军屠刀下的冤魂。
十二月十三日,南京沦陷。随即开始的,是人类历史上最令人发指的暴行之一——南京大屠杀。日军在长达六周的时间里,对南京军民进行了惨绝人寰的屠杀、强奸和掠夺。据远东国际军事法庭认定,被屠杀的中国军民总数达三十万人以上。枪杀、刺杀、活埋、焚烧——日军以各种残忍方式杀害手无寸铁的平民和放下武器的战俘。
长江边的草鞋峡、燕子矶、下关江边等地,成为集体屠杀的场所。日军将数千乃至上万名俘虏用铁丝捆绑,以机枪扫射后浇上汽油焚烧。仅草鞋峡一处,即有约五万七千名难民和俘虏被屠杀。幸存者唐光谱回忆:"枪声响了两个多小时,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流入长江的血水将江面染红数里。"
在这场浩劫中,一些国际友人冒着生命危险,建立了南京安全区,庇护了约二十五万中国难民。德国商人约翰·拉贝、美国传教士明妮·魏特琳等人的义举,永远值得中国人铭记和感恩。
南京保卫战中,中国军队阵亡将士约五万人,被俘后遭屠杀者数万。在这场失败的战役中,仍有许多将士表现出了军人的血性:除易安华将军外,第八十七师参谋长万保邦、第一六○师参谋长司徒非等将校军官亦壮烈殉国。教导总队的许多军官是中央军校优等毕业生,他们在紫金山阵地上战至最后一人。
南京的陷落与大屠杀,是中华民族近代史上最惨痛的一页。但它并未摧垮中国人民的抗战意志——相反,它激发了全民族更坚定的抗战决心。"南京!南京!"这个名字,从此成为中华民族集体记忆中永远的伤痕,也成为警示后人勿忘国耻、珍爱和平的永恒丰碑。
战后,松井石根、谷寿夫等南京大屠杀主要责任者,在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和中国军事法庭上受到了正义的审判,被判处死刑。历史终究不会放过任何犯下滔天罪行的刽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