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驱邪之战
纸飞机编辑部 · 3542字
萨钦让我把所有的东西都摊在地上——水壶、干粮、绳索、刀具、火折子、还有一面从日军那里缴获的小圆镜。
他蹲在地上看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不够。"
"什么不够?"
"仪式的材料。"萨钦皱着眉,"完整的驱邪仪式需要十三种法器——神鼓、神杖、铜镜、铃铛、五色线、鹿角冠……我只有这面鼓。"
"那怎么办?"
"用替代品。"萨钦拿起那面小圆镜,"铜镜可以用这个代替。铃铛……"他看了看赵把头脖子上挂着的一串铜钱,"那个借我用用。"
赵把头此刻已经恢复了正常,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萨钦也不客气,直接从他脖子上把那串铜钱扯了下来。
"你!"赵把头终于有了反应,想伸手去夺。
"老实待着!"胡四爷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要是不想再撞墙撞死就给我闭嘴!"
赵把头不敢吱声了。
萨钦把铜钱串缠在鼓框上充当铃铛,又用那面小圆镜代替铜镜,从背包里翻出一把缝衣针和几根不同颜色的线——苏婉晴做记者随身带着的——代替五色线。最后,他从自己衣服上撕下一条布,缠在额头上,算是鹿角冠的替代。
我看着这些七拼八凑的"法器",心里直打鼓:"这能行吗?"
"凑合用。"萨钦苦笑,"就像一个厨子没有锅灶,只能拿铁锹当锅、拿篝火当灶。做出来的饭味道差点,但好歹能填饱肚子。"
这个比喻倒是挺接地气。
"接下来是仪式最重要的部分。"萨钦站起来,表情变得严肃,"我需要两样东西。第一是'引魂之音'——就是鼓声和咒语,这个我自己来。第二是'守脉人之血'。"
"守脉人之血?"
"引路人的血脉。"萨钦看着我,"你的血。"
我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
"要多少?"
"不需要太多。"萨钦从地上捡起那把短刀,递给我,"在左手掌心划一道口子,让血自然流出就行。我需要你用血在地面上画一个阵——我教你怎么画。"
我接过刀,掂了掂。刀刃很锋利,在火光下闪着冷光。
"不会把你弄死吧?"我半开玩笑地问。
萨钦没有笑。
"我不会死。"他说,"但也不会好受。驱邪仪式的本质是用萨满的精神力去对抗龙脉之精的能量场。我是导体,你的血是燃料。导体会被烧得很烫,燃料会被烧完。"
"烧完?"
"你的血不会流光。"萨钦赶紧解释,"但仪式之后你会非常虚弱,可能会昏迷一段时间。"
我看了看苏婉晴,她咬着下唇,脸上写满了担忧。又看了看胡四爷,这老小子倒是光棍,冲我竖了个大拇指:"沈老弟,大丈夫能屈能伸,流点血算个球!"
"行。"我深吸一口气,把左手掌心朝上,右手握刀,横着划了一道。
疼。
真他妈疼。
刀刃切过掌心的感觉不像我想象的那样——不是那种利落的痛,而是一种撕裂的、火辣辣的灼痛。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手指滴在地上。
"快,按照我说的画。"萨钦开始指挥。
他让我在祭坛前方的地面上画一个圆形,直径大约两米。圆的内部画三条交叉的直线,把圆分成六个等份。每个等份里再画一个不同的符号——萨钦把那些符号描述给我听,我照着画。
那些符号很奇怪,既不像汉字也不像任何我见过的文字。它们更像是某种图画和几何的结合体——有的像蜷曲的蛇,有的像展翅的鸟,有的像旋转的漩涡。每一个符号都画得我手心钻心地疼,但我不敢停,因为萨钦说血必须在画完之前保持流动,一旦凝固就要重来。
画完之后,我退到圆外,用布条简单包扎了手掌。血已经浸透了布条,但好歹不往下滴了。
"好了。"萨钦走到圆心位置站定,手持鼓,面朝祭坛的方向。
他闭上眼睛,做了三次深呼吸。
然后他睁开眼,目光中燃烧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那不是一个二十岁年轻人的眼神,更像是一个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考验的老战士。
鼓声响了起来。
"嗒——嗒嗒——嗒嗒嗒——"
节奏和我之前听到的完全不同。如果说血脉回溯时的鼓声是温柔的引导,那现在的鼓声就是狂暴的进攻。每一声都像是砸在心脏上,震得我胸腔发麻。
萨钦开始跳舞。
对,跳舞。萨满的"跳神"不是随便蹦跶,而是一种有严格规定的仪式性舞蹈。他的动作时而刚猛如虎,时而柔缓如蛇,脚步在圆心范围内快速移动,踩出一个又一个复杂的图案。
与此同时,他的嘴里一直在吟唱。
那咒语和血脉回溯时的不同。那个是柔和的、引导性的,而现在是激烈的、对抗性的。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支射出去的箭,带着凛冽的杀气。
地面上的血色阵法开始发光。
暗红色的光芒从那些线条中升起,像是一层薄薄的光幕,笼罩了整个圆形。萨钦站在光幕中心,鼓声和咒语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共振。
然后,反击来了。
冰宫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激怒了。整个冰宫开始剧烈震颤,穹顶上的冰晶大块大块地往下掉,砸在地上炸成粉末。
温度在急剧下降。我呼出的气瞬间变成了白雾,眉毛和睫毛上开始结霜。那种冷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种直透骨髓的阴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你的身体里抽取热量。
"别动!"萨钦吼了一声,鼓声更加急促了。
他的鼻子又开始流血。这次是两个鼻孔一起,两道血线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他的胸口上,和脉图的暗红色纹路融为一体。
然后是耳朵。两行鲜血从他的耳朵里流出来,在脸颊上画出两道触目惊心的红线。
"萨钦!"苏婉晴惊呼。
"别管我!"萨钦的声音已经嘶哑了,但他没有停。鼓声更密,咒语更急,他的身体在圆心内旋转,像一个被鞭子抽动的陀螺。
他的眼睛也开始流血。
那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惨烈的场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七窍流血地跳着一场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仪式,用自己的生命去对抗一种他都不完全理解的力量。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包扎伤口的布条里,掌心的伤口又裂开了,温热的血渗了出来。
但我做不了什么。萨钦说了,我是燃料,不是导体。燃料只需要安静地燃烧。
地面上的血色阵法越来越亮,光幕越来越高,最终形成了一个约两米高的光柱。萨钦在光柱中心旋转、跳跃、吟唱,整个人像是被一层血色的光茧包裹着。
冰宫的震颤也在加剧。我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蠕动,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翻身。冰壁上的纹路全部亮了起来——不是那种柔和的荧光,而是一种刺目的、令人不安的白光。
空气中充满了"嗡嗡嗡"的声响,像是无数只蜜蜂同时在耳边振翅。那种声音直接作用于大脑,让我头痛欲裂,恶心想吐。
苏婉晴捂着耳朵蹲了下去,胡四爷靠在冰壁上咬牙切齿,赵把头干脆趴在地上装死。
只有萨钦还在坚持。
他的鼓声已经变了质——不再是那种清脆的"嗒嗒"声,而变成了一种沉闷的、含混的"噗噗"声,像是鼓面被血浸透了。但他的节奏没有乱,每一拍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咒语也在变。
从那些我听不清的古老音节中,突然冒出了几个我能听懂的词——不是汉语,也不是蒙语或满语,而是一种更原始的语言。但奇怪的是,我居然能理解它的意思。
"退回去……沉睡……安眠……"
那是在命令龙脉之精重新进入休眠。
冰宫的震颤达到了顶点——我甚至觉得整座冰宫随时可能坍塌,把我们所有人埋在这几百米深的地底下。
然后,就像暴风雨在最猛烈的时候突然停歇一样——
一切归于平静。
震颤消失了。嗡鸣声消失了。冰壁上的白光熄灭了。温度在缓慢回升。
地面上的血色阵法也暗了下去,那些用我的血画出来的线条变成了暗褐色,失去了光泽。
光柱消散了。
萨钦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那里,鼓还举在手中,但整个人已经不像一个活人了——七窍的血把他上半身染成了暗红色,脸色苍白如纸,眼睛半闭着,身体微微摇晃。
"萨钦……"
他缓缓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弯,像是要笑,但没笑出来。
然后他的眼睛翻白,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我冲过去接住他。他很轻,轻得吓人——像是仪式把他的血肉都燃烧掉了一部分,只剩下一副骨架和一层皮。
"萨钦!萨钦!"
没有回应。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脉搏也细若游丝。
苏婉晴跑过来,撕下自己的衣袖帮他擦拭脸上的血迹。她的手在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他还活着吗?"
"活着。"我把手指放在萨钦的鼻下探了探,"但很虚弱。非常非常虚弱。"
胡四爷也走了过来,难得地没有贫嘴。他蹲下来看了看萨钦,叹了口气:"这小子是个爷们儿。"
我把萨钦平放在地上,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然后我看了看自己受伤的左手——掌心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还在慢慢往外渗,但已经不严重了。
头很晕。萨钦说的没错,仪式之后我会非常虚弱。那种感觉不像是失血过多的眩晕,而像是被人抽走了一部分精力,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随时可能飘走。
"得休息。"我靠着冰壁坐下来,"至少休息几个小时。"
"日本人那边怎么办?"胡四爷问。
"刚才的仪式不只是压制了能量波动。"我回想着仪式结束时那种突然的平静,"那种能量释放应该也对日本人造成了影响。他们的爆破大概也停了。"
胡四爷想了想,点了点头,让剩下的两个伙计轮流放哨。
苏婉晴守在我身边,让我靠着她。我已经没有力气逞强了,脑袋往她肩膀上一搁,意识就开始模糊。
在陷入沉睡之前,我听到了萨钦微弱的呢喃。他在说梦话,说的是一句我听不懂的鄂温克语。但那个语调——温柔的、悠远的、像是摇篮曲一样的语调——让我想起了我的祖父。
想起了他说的那句话。
"龙脉不是宝藏,是锁链。"
锁链。
锁住什么的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