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邪灵觉醒
纸飞机编辑部 · 3285字
第一声爆炸之后,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近,冰宫的震动也越来越剧烈。穹顶上的冰晶开始出现裂纹,细小的冰渣像雪花一样簌簌落下。
"撤!往深处撤!"胡四爷喊了一嗓子,率先往第四层的另一端跑。
我背起昏迷的萨钦,苏婉晴帮我托着,两个伙计架着赵把头,一行人跌跌撞撞地穿过天祭坛所在的穹顶空间,往更深处跑去。
第四层比前三层都要复杂。通道像蛛网一样四通八达,有的宽如马路,有的窄得只能侧身通过。冰壁上的纹路在这一层变得极其密集,层层叠叠,像是被反复刻了又磨、磨了又刻。
我们在一条相对宽阔的甬道里停下来歇脚。我把萨钦放在地上,靠着冰壁,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但出奇的凉,像是一块冰。
"他不会有事吧?"苏婉晴蹲在旁边,声音里满是担忧。
"不好说。"我摇头,"传承没完成,他的身体承受了很大的冲击。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休息。"
话虽这么说,但我心里清楚,在这种环境下"休息"简直是奢望。
身后的爆炸声还在继续,但间隔变长了——日本人的爆破速度在减慢,可能是遇到了更坚硬的冰层。按照这个进度,他们至少还需要两三个小时才能打通到第四层。
但很快我发现,爆炸声不是我们唯一需要担心的东西。
最先出现异常的是看管赵把头的那个伙计。
他叫小六子,是胡四爷手底下最年轻的一个,二十出头,胆子不算小——一路走到现在,什么白蜈蚣、殉葬坑都没怂过。但此刻,他突然"啊"地惨叫了一声,整个人弹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
"怎么了?"胡四爷冲过去。
小六子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甬道深处的黑暗,浑身抖得像筛糠:"那……那边有人!有个人站在那里!"
我们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指的方向。
什么都没有。幽暗的甬道空空荡荡,只有冰壁上映出的我们自己的人影。
"没有人啊。"苏婉晴说。
"有!有!"小六子的声音越来越高,"他……他没有脸!他的脸是平的!像一块冰!"
我心头一紧。
还没等我说话,赵把头突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呻吟。我转头一看,他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白布满了血丝,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我凑过去听,听清了几个字——
"翠花……柱子……你们别走……别丢下我……"
翠花和柱子——那是赵把头的老婆和儿子。被日本人害死的那两个。
"赵把头!"我拍了拍他的脸,"你清醒一点!"
但他根本听不见我的声音。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某个不存在的点,泪水从眼角淌下来,嘴里不停地叫着老婆孩子的名字。
然后他开始挣扎。被绑着的双手拼命拉扯绳子,手腕磨出了血也不在乎,整个人像是疯了一样往前面扑。
"他看到幻觉了。"我冲胡四爷喊,"按住他!"
胡四爷和另一个伙计赶紧冲上来按住赵把头。但赵把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三个人竟然按不住他——他一边嚎叫一边用头去撞旁边的冰壁,"砰"的一声,额头上就开了口子,鲜血顺着脸往下淌。
"他娘的,这是撞邪了!"胡四爷骂道,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在赵把头面前晃了晃,"老赵!你再不清醒我给你放放血!"
赵把头对他的威胁毫无反应。
就在这时,苏婉晴突然尖叫了一声。
我猛地转头,看见她站在甬道中央,双手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婉晴!"
她没反应。
我跑过去抓住她的肩膀,她浑身冰凉,像是在冰水里泡了一夜。她的眼睛没有看我,而是看着旁边冰壁上的某个地方。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冰壁里有东西。
那些原本被冻在冰层深处的气泡和杂质,此刻正在缓慢地移动、组合,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影。那影子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旧式的中山装,胸口有一个洞穿的大窟窿,血从窟窿里往外涌。
我不认识这个人,但我认得苏婉晴的表情。
那是失去至亲的人才有的表情。
"爸……"苏婉晴的声音细得像蚊子,"爸,你怎么在这里……"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苏婉晴的父亲——她之前跟我提过,她父亲在她十七岁那年被人杀害,凶手至今未抓到。这是她心底最深的伤疤,而现在,这个伤疤被某种力量硬生生地揭开了。
"那不是真的!"我用力摇晃她的肩膀,"婉晴,看着我!那不是真的!"
她像是从一场噩梦中被惊醒,猛地回过神来,扑进我怀里就哭。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我的后背。
"怎么回事?"胡四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明显的慌乱,"一个两个的都怎么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胡四爷自己也出了问题。
他手里的旱烟杆掉在了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脚下的冰面。冰层下面——那几十厘米厚的透明冰层下面——出现了一只手。
不,不是一只手。是无数只手。
从冰层深处伸出来,苍白的、浮肿的、有的已经腐烂只剩白骨的手,像是地狱里伸出的冤魂之手,在冰层下面缓慢地蠕动、抓挠。
"活埋……"胡四爷的嘴唇在哆嗦,"我他妈不要被活埋……"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胡四爷害怕。这个在地底下钻了二十多年的盗墓老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此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脸色煞白,双腿发软。
他最怕的,是被活埋。
对于一个常年在地底下讨生活的人来说,这个恐惧太合理了。墓室坍塌、盗洞回填、地震掩埋——每一种都是盗墓贼的死穴。而现在,他潜意识里最深层的恐惧被某种力量具象化了,就在他脚下的冰层里。
"都别看了!"我扯着嗓子吼了一声,"这些都是幻觉!不是真的!"
但我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因为我也看到了。
不是冰壁里的影子,不是冰层下的手——我看到的是冰宫本身在变。甬道在变窄,穹顶在降低,冰壁在向我们挤压过来。那种感觉就像是整个冰宫活了过来,正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合拢它的巨口,要把我们所有人吞进肚子里。
理智告诉我这是幻觉。但身体的反应比理智更快——我的心跳飙到了一百八,手心里全是冷汗,双腿不听使唤地想往后退。
"这些都是龙脉之精的能量波动。"
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我转头一看,萨钦醒了。
他靠在冰壁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眼神是清醒的。
"龙脉之精?"我喘着粗气。
"日本人炸开了通道,外界的扰动传到了冰宫深处。"萨钦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条理清晰,"龙脉之精的能量场被干扰了……它在自我保护……释放出来的精神波动会影响附近所有人的大脑……"
"所以这些幻觉——"
"不是真正的灵。"萨钦说,"不是鬼,不是邪祟。是能量场在干扰你们的神经系统。每个人看到的东西都不一样,因为能量场会读取你们大脑中最恐惧的记忆,然后把它投射出来。"
"怎么……怎么停?"苏婉晴的声音带着哭腔。
萨钦挣扎着站起来,身体晃了两下才站稳。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我看不懂的手印。
然后他开始低声吟唱。
不是之前在天祭坛前那种庄严的颂唱,而是一种更轻柔、更舒缓的调子。那声音像溪水,像风声,像母亲哄孩子入睡的摇篮曲。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随着萨钦的吟唱,我眼前的幻觉开始消退——甬道不再变窄,穹顶恢复了正常的高度,冰壁上的影子也模糊了、消失了。
胡四爷脚下的那些手也缩回了冰层深处,像是被阳光晒化的霜花。
赵把头不再撞头了,瘫在地上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血。
苏婉晴从我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已经恢复了理智。
小六子也安静了下来,靠在冰壁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萨钦的吟唱持续了大约十分钟,然后慢慢停了下来。他睁开眼的瞬间,我看见他的左鼻孔里淌出了一线鲜血。
"萨钦!"
"没事。"他抬手擦掉鼻血,"能量波动太强了,我只能暂时压制,不能根除。如果日本人的爆破继续,波动会越来越强,到那时候我一个人压不住。"
他说着,目光扫过我们所有人:"而且你们要注意——刚才那些幻觉只是第一波。能量波动会像潮水一样,一波比一波强。下一波来的时候,我不一定还能护住你们。"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萨钦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心沉到谷底的话:
"做驱邪仪式。完整的。"
"你之前不是说传承没完成——"
"传承没完成,我就只能用不完整的方式来施术。"萨钦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效果会打折扣,代价会翻倍。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什么代价?"
他没有回答。
但在他别过头去的那一瞬间,我清楚地看到了他的表情——
那是一种已经做好赴死准备的表情。
远处的爆炸声又响了起来。与此同时,冰壁深处传来了某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声。那声音不像是任何已知的声源——不是机械,不是水流,不是冰层碎裂。
它更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
龙脉之精,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