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藤原的交涉
纸飞机编辑部 · 4636字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们分头行动。
田冲带着他的士兵去勘察第四层的各个角落,寻找可能的出口或通道。胡四爷自告奋勇跟了去——这老家伙虽然贪财,但论起勘察地下环境的经验,在座没人比得过他。盗墓贼出身嘛,找路是本行。
苏婉晴留在萨钦身边照顾他,同时继续记录这一切。
而我,则坐在传声管道旁边,等着藤原一郎的第二次联络。
我知道他会再联系我的。刚才那番话只是开胃菜,正餐还在后头。一个搞了二十年龙脉研究的家族,不可能只满足于二十四小时的最后通牒。
果然,大约两个小时之后,传声管道里又响起了声音。
但这次不是藤原一郎,是一个年轻日本兵的声音,用蹩脚的中文喊:"沈先生,藤原少佐请您到东侧第三根石柱旁边的传声孔通话。"
我起身走过去。东侧第三根石柱旁边确实有一个更小的孔洞,位置比较隐蔽,我之前没注意到。
"藤原少佐。"我对着孔洞说。
"沈先生,又见面了。"藤原一郎的声音从孔洞里传来,依然从容,"我猜你一定在好奇——我是怎么知道冰宫里有传声管道的。"
"请赐教。"
"家父在1908年曾经进入过冰宫的第二层。"藤原一郎说,"他在那里待了整整一个月,绘制了极为详细的建筑图纸。那些图纸——我从小看着长大的。"
1908年。
那是在日俄战争之后不久。
"你父亲当年是怎么进去的?"我问。
"和你们一样——找了一个当地的猎人做向导。不过那个猎人不是守脉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参客。他带我父亲走的是另一条通道——从东面的山脊进入,通过一条地下暗河到达第二层。"
"那条通道现在还在吗?"
"已经被封了。"藤原一郎说,"1920年的一次地震导致通道塌方。不过无所谓——我已经找到了新的入口。"
我没有追问新的入口在哪里。这属于敏感信息,他也不会轻易告诉我。
"沈先生,我给你看一样东西。"藤原一郎忽然说。
"看什么?隔着石壁我也看不到啊。"
"不是看。是听。"
然后我听到了一阵翻动纸张的声音。
"这是家父1908年的考察笔记。"藤原一郎说,"我念一段给你听——'冰宫第二层的壁画中,出现了一种前所未见的符号系统。这些符号既不是汉字,也不是女真文或契丹文,甚至与已知的任何一种古代文字都不相同。它们的排列方式呈现出某种数学规律——重复、对称、递进——类似于一种编码系统。'"
我屏住了呼吸。
未知的符号系统。
"沈先生,你在听吗?"
"在听。继续。"
"家父将这种符号命名为'原初文字'。他认为这是建造冰宫的远古先民所使用的记录系统。遗憾的是,家父只来得及记录第二层的部分符号。第三层以下的区域——他没能进去。"
"为什么?"
"因为他遇到了守脉人。"藤原一郎说,"当时的守脉人——就是萨钦的师祖一辈——发现了我父亲的踪迹,对他进行了驱逐。我父亲是一个学者,不是军人,他没有反抗。但他留下了一句话——'总有一天,会有人理解这些符号的意义。'"
他顿了顿:"沈先生,我觉得那个人就是你。"
我心里冷笑。这人的拉拢手段确实高明——先用学术兴趣引起我的好奇,再用父亲的遗愿来打感情牌,最后给我戴一顶高帽子。如果是和平年代,我说不定还真会被他忽悠。
但现在不是和平年代。现在他的同胞正在屠杀我的同胞。
"藤原少佐,"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被说动了,"你父亲的笔记里,有没有提到'第五层'?"
传声管道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藤原一郎笑了一声:"沈先生果然敏锐。是的——家父在笔记的最后几页,提到了一个推测。他认为冰宫至少存在五层结构,而且第五层才是整座冰宫的核心。前四层只是……保护层。"
"保护层?"
"就像一座保险箱的外壳。"藤原一郎说,"一层一层地包裹着最里面的东西。家父把第五层称为'天石之室'——他认为,那颗五千年前坠落的陨石的核心部分,就封存在第五层。"
天石之室。
如果藤原一郎说的是真的,那第五层就不仅仅是一个更深层的地下室了。那是整个龙脉之精的源头——能量最集中、最原始的地方。
"你父亲的推测有什么依据?"我追问。
"两个依据。"藤原一郎说,"第一,他在第二层的壁画中发现了一幅图——画的是一个巨大的球状物体被埋在山体深处,周围环绕着层层叠叠的建筑结构。他把这幅图解读为冰宫的纵剖面图。"
"第二呢?"
"第二是能量测量。家父携带了当时最先进的盖革计数器和地磁仪。他的测量数据显示,越往冰宫深处走,能量读数越高。他外推了这条曲线——如果曲线在第五层达到峰值,那对应的能量密度……"
"对应什么?"
"对应一种地球上不应该存在的物质。"藤原一郎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沈先生,这不是普通的矿石。天石的本质——可能比我们所知的任何物质都更加特殊。"
我沉默了。
如果藤原一郎提供的信息是真的,那整件事情的规模远远超出了我之前的想象。
一颗五千年前坠落的陨石。一种地球上不应该存在的物质。一座五千年的封印设施。一个延续了五千年的守护者群体。
而我,一个普通的考古系讲师,被命运的洪流裹挟着,站在了这一切的中心。
"藤原少佐,"我深吸一口气,"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得如实回答。"
"请说。"
"你来冰宫,到底是军方的命令,还是你自己的想法?"
传声管道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两者兼有。"藤原一郎最终说,"关东军司令部对龙脉的能量有军事层面的兴趣——这一点我不否认。但对我个人来说……沈先生,我从小听着父亲讲述冰宫的故事长大。那些壁画、那些符号、那些未解之谜——它们是我的执念。我来这里,首先是作为一个研究者。"
"研究者不会带着炸药来。"我说。
"炸药是用来对付守脉人的——抱歉,我没有冒犯的意思。"藤原一郎的语气有些苦涩,"军方给我的命令是'获取龙脉样本并评估其军事价值'。如果我不能完成任务……沈先生,你应该了解日本军队的规矩。失败者没有退路。"
"所以你是在拿我们当保命符?"
"不。我是在寻求一种双赢的合作。"藤原一郎说,"你帮我完成研究,我帮你保住所有人的命。这不是很好吗?"
我没有接话。
但我在心里快速盘算着——从藤原的话里,我已经提取出了几条关键情报:
第一,他父亲1908年进入过第二层,并绘制了详细的建筑图纸。这意味着日军对冰宫的结构有相当的了解——至少前两层是。
第二,东面的入口已经因地震坍塌。但藤原找到了新的入口——位置未知。
第三,藤原的工兵队有能力炸开通往第四层的通道——但他选择了先谈判。这说明要么他的炸药不够,要么他不想在冰宫内部使用爆破——可能是怕引发更大规模的能量波动。
第四,藤原对第五层的了解主要来自父亲的推测,而不是实证。也就是说,他还没有进入第五层的能力。他需要我——或者更准确地说,他需要萨钦。
"藤原少佐,"我最后说,"我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考虑你的提议。二十四小时不够——你至少得给我四十八小时。"
"三十六小时。"藤原一郎还价,"这是我的底线。沈先生,不要考验我的耐心。"
"成交。"我说。
"很好。"藤原一郎的语气重新变得温和,"沈先生,我真心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在这个动荡的时代,学者之间的理解和合作,比什么都珍贵。"
"但愿如此。"我说了一句违心的话。
传声管道再次安静下来。
我靠在石柱上,闭上眼睛,快速整理着思路。
三十六小时。
三十六小时之内,我必须做出一个决定——而这个决定,可能会影响所有人的命运。
我站起身,走回众人聚集的地方。田冲和胡四爷已经回来了,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没有找到出口。"田冲直接说,"第四层是个死胡同。除了我们来的那条路,只有一个向下的通道——但被封死了。"
"封死了?"
"你自己去看。"
我跟着田冲走到第四层的最深处。在那里,一条向下倾斜的甬道在走了大约二十米之后,被一道巨大的石门挡住了去路。
但那不是普通的石门。
整道门——不,整面墙壁——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绿色,表面光滑如镜。我伸手摸了一下,触感冰凉但不像石头,反而像某种金属。
更诡异的是,这面墙壁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
不是汉字,不是女真文,不是满文,也不是我之前在冰宫任何一层见过的任何一种文字。
那些符号排列得极为整齐——横成行、竖成列,每一个符号都刻得精准而优美。有些像简化了的象形文字,有些像抽象的几何图案,还有一些像是……
"像是星座图。"我喃喃地说。
萨钦不知什么时候也被苏婉晴扶着走了过来。他看到这面墙壁的瞬间,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站直了身体。
"这是——"他的声音发颤,"这是原初之印。"
"什么?"
"原初之印。"萨钦重复了一遍,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我说不清的光——像是恐惧,又像是敬畏,"这就是第二道封印。"
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触碰那些符号。
"师父跟我说过……但我一直以为只是传说。"他的声音越来越急促,"上古封印。比守脉人的历史还要古老。比女真人的冰宫还要古老。甚至……比大萨满阿察布还要古老。"
"你的意思是——这道封印不是阿察布设下的?"
"不是。"萨钦摇头,"阿察布只是……继承者。他五千年前封印天石的时候,利用的是更古老的力量。这道封印——是这座山体本身就有的。"
"山体本身?"
"对。"萨钦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些符号,"这不是人造的封印。这是……天然的。"
天然的封印。
我瞪着那面墨绿色的墙壁,脑子里"嗡"的一声。
如果萨钦说的是真的——这道封印是天然形成的——那就意味着,这颗天石的坠落不是一个偶然事件。在五千年前、甚至更久远的时间之前,就有一种力量将这种危险的物质封在了地底。
天石不是坠落在这里的。
天石是被放在这里的。
被谁?
我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
所有人都沉默了。
然后胡四爷说了一句:"得了,越说越玄乎了。管它是谁放的,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打开它。"
"打不开。"萨钦摇头,"这道封印的力量,远超我所能理解和操控的范围。"
"那咱们不是白来了?"
萨钦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面墨绿色的墙壁前,用手指沿着那些古老的符号缓缓移动,像是在阅读一本失传了千万年的书籍。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道封印上的符号,和萨钦身上的纹身……
"萨钦。"我走过去,"你的纹身——你师父纹在你身上的那些纹路——和这上面的符号,是同一种东西吗?"
萨钦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纹身。
"不完全一样。"他说,"我身上的纹身是第一层——萨满传承的印记。但这些——"他指着墙壁上的符号,"这些是第二层。更古老、更根本的东西。师父说过,只有学会了'原初之语'的萨满,才能读懂这些符号。"
"你师父会吗?"
"师父……也不会。"萨钦的声音很低,"原初之语已经失传了不知道多少代了。也许最后一位能读懂这些符号的大萨满,活在一千年前,也可能更早。"
又一个死胡同。
我退后几步,看着那面墨绿色的封印,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但同时也感到一种奇怪的吸引力。
那些符号——它们在微光中隐隐闪烁着,像是活的。我盯着它们看得越久,就越觉得它们不仅仅是刻在石头上的线条——它们像是在对我说话。
我猛地甩了甩头,把那种荒谬的感觉赶出脑海。
龙气侵体。一定是龙脉之精的能量在影响我。
"走。"我转身对众人说,"先回去。我们需要好好想想。"
回到祭坛附近,我把从藤原一郎那里套到的情报告诉了大家。
田冲听完后,第一反应是:"三十六小时?那我们得抓紧。"
"抓紧干什么?"胡四爷问。
"想办法打开那道封印,然后从第五层找另一条出路。"田冲说,"我可不打算坐在这里等日本人来炸我们。"
"可是萨钦说了,那封印打不开。"
"打不开就想办法。"田冲的语气很硬,"打仗的时候哪有什么'打不开'?只有'还没找到方法'。"
我看着众人争论不休的样子,又看了看那面远处的墨绿色封印。
三十六小时。
在这三十六小时里,我需要——
破译一种失传了至少千年的古代文字。
找到一个打开上古封印的方法。
同时还得防着日本人的炸药和身边的内鬼。
我一个北大考古系的讲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