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反制
纸飞机编辑部 · 4652字
我把声音压到了最低。虽然藤原一郎大概率听不到,但在这种地下空间里,声音的传播方式很诡异,小心驶得万年船。
"龙脉武器的本质是放大和定向释放龙脉石的精神辐射,"我说,"但它有两个致命弱点——第一,它需要持续的能量供给,那些铜管连着地下的龙脉石矿脉,是它的能量来源;第二,它的定向释放需要一个'校准'过程,这就是为什么藤原一郎一定要萨钦——因为只有萨满血脉才能完成精确的能量导向。"
"所以他不惜一切代价要抓萨钦。"苏婉晴说。她的状态比刚才好了一些,虽然脸色还是苍白得厉害,但至少能正常说话了。醒神散的效果在逐渐发挥,加上远离了龙脉武器的直接辐射范围,她的精神正在慢慢恢复。
"对。但现在萨满的校准还没完成,武器的定向释放是不精确的——它只能做大范围的精神压制,不能精确打击。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还能站在这里说话。"
田冲皱眉:"那他想用萨钦做什么?"
"完成精确校准。一旦校准完成,龙脉武器就可以定向投射到任何区域——比如奉天城,比如整个东北的占领区。到时候,所有中国人的精神都会被压制,变成——"
"变成行尸走肉。"苏婉晴接过话头,声音发颤。
"对。这就是天照计划的最终目标——不费一枪一弹,让占领区的所有人丧失反抗意志。一亿玉碎不如一念降服,这是日本人最阴险的算盘。"
沉默了几秒。远处传来藤原一郎对部下说话的声音,听不太清内容,但语气很平静——那种胜券在握的平静。
"你说有两个弱点,"田冲说,"第一个是能量供给,第二个是需要校准。怎么利用?"
"先说第一个。"我深吸一口气,"龙脉武器需要持续的能量供给,而那些铜管连接的是冰宫下面的天然龙脉石矿脉。如果我们能切断这个连接——或者更准确地说,封印龙脉石的能量释放口——龙脉武器就会像断了电的机器一样停转。"
"封印?怎么封?"
我看向萨钦:"这就得靠他了。守脉人的古法里面有一种封印术,专门用来封闭龙脉石的能量外泄。萨满教里叫它'封口咒',是萨满守护龙脉的基本功之一。萨钦,你知道吧?"
萨钦缓缓点了点头:"知道。封口咒需要萨满鼓作为辅助法器,鼓声的频率要与龙脉石的共振频率完全匹配。我的鼓——"他看向老刘的方向,"被老刘抢走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老刘还被绑着扔在角落里,但他身上的东西已经被搜了出来——包括萨钦的萨满鼓。我刚才搜老刘的时候把鼓拿了过来,就放在旁边。
"鼓在这儿。"我把鼓递给萨钦。
萨钦接过鼓,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鼓面。那面鼓发出一种极其纯净的声音——不像普通鼓声那样沉闷,而是清脆得像泉水叮咚,带着一丝金属的质感。这面鼓的鼓面是用特殊的兽皮制作的,经过了几代萨满的加持和使用,已经跟普通鼓完全不一样了。
"鼓是有了,"萨钦说,"但还有一个问题。封口咒需要在龙脉石的能量释放口附近施展才有效——也就是说,我得靠近那些铜管连接矿脉的接口处。那个位置……"
"在龙脉武器的正下方。"我说。
萨钦点了点头。
换句话说,萨钦必须深入到藤原一郎的眼皮子底下,才能施展封印术。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藤原一郎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把他的能量源切断。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掩护,"我说,"一个足够大的动静,把藤原一郎和他的兵引开。"
田冲冷笑了一下:"这个我在行。"
"不,"我摇头,"不是简单的声东击西。藤原一郎不傻,他不会轻易离开龙脉武器。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让他不得不离开的理由——一个让他害怕的理由。"
"什么理由?"
"一个让他以为我们要搞同归于尽的理由。"我看向核心大厅的深处,那个方向是冰宫第五层的最深处——龙脉的真正源头所在。"我们威胁要打开最深层的封印。"
田冲和苏婉晴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疯了?"苏婉晴说,"打开最深层的封印,后果不堪设想——"
"我不是真的要打开,"我说,"我是要让藤原一郎以为我要打开。他是做了几年的研究,但他对冰宫的了解还是不够深。他不知道最深层的封印到底是什么、打开之后会发生什么。但他一定知道——如果最深层的龙脉能量失控,别说天照计划了,整个冰宫都得完蛋。他赌不起。"
"万一他看穿了你在虚张声势呢?"田冲问。
"那就看谁演技好了。"我苦笑了一下,"我在大学里演过话剧,虽然演的是棵树。"
田冲想了想:"好。我负责配合你虚张声势,你负责带萨钦去封印能量口。苏记者——"
"我负责照顾伤员,知道。"苏婉晴没好气地说,"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个累赘?"
"你不是累赘,"我认真地说,"你是我们的退路。万一我们失败了,你需要带着所有人从东面的通道撤出去。那条路我做了标记——鹿角朝左的石板是安全的,你记得吧?"
苏婉晴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我说。
我从萨钦那里学了一段简短的萨满护身咒。不是什么复杂的仪式,就是几个音节反复吟诵。萨钦说这段咒语原本是萨满学徒入门时学的"守心诀",用来在冥想时保持心神不被外物干扰。效果比不上定魂调,但在龙脉武器的精神压制下,至少能保持基本的行动能力。
"跟我念。"萨钦用沙哑的声音教我们。
"阿日——哼——日——哼——腾格里——"
那是一段极其拗口的满语咒文,音调忽高忽低,完全不符合汉语的发音习惯。我学了好几遍才勉强念顺溜,田冲的发音更是离谱得像在念经,把萨满的神圣咒语唱出了二人转的味道。但萨钦说发音不重要,重要的是"心念"——你在念的时候必须全神贯注,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这几个音节上,不去想任何其他事情。
"这就是'以声制能'的原理,"萨钦解释道,"萨满教认为声音是天地间最基本的力量形式。特定的声音频率可以与龙脉石的能量产生干涉,抵消其对精神的影响。你们现在听到的这段咒语,其实是一种精神'锚点'——它让你的意识有一个固定的聚焦点,不会被龙脉辐射带跑。就像大海上风暴里的船,有了锚就不会被浪卷走。"
"以声制能……"我想起在守脉人的典籍里确实看到过类似的说法。古代典籍里记载,守脉人在龙脉石附近工作时必须不断吟唱特定的歌谣,否则就会出现幻觉和精神崩溃。我一直以为那只是迷信或者心理暗示,没想到是实打实的技术。古人虽然没有现代物理学的概念,但他们通过几千年的实践摸索,找到了一套与龙脉石能量打交道的方法。
"开始吧。"我站起来。
我把龙脉石碎片塞进贴身的口袋里。这碎片从胡四爷交到我手上到现在,一直是我在冰宫里最重要的护身符。它的热量虽然减弱了不少,但还在持续发挥作用——至少在我念护身咒的同时,它能提供一层额外的保护。
田冲也站了起来。他检查了一下驳壳枪——还剩七发子弹。然后他把老刘的三八大盖也拿了过来,检查了一下弹仓——还有五发。
"十二发子弹,"田冲说,"够我演一场大戏了。"
"田冲,"我突然叫住他,"小心。"
田冲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那一刻他看起来不像个军人,像个邻家大哥,像是海拉尔街头卖冰糖葫芦的小贩。
"放心,"他说,"老子命硬。阎王爷不收我,我娘说了,我小时候掉进松花江里都没淹死,算命的说我能活到九十九。"
然后他转身朝核心大厅的另一侧走了过去。他的计划是从西侧的通道绕到龙脉武器所在石室的上方,在那个位置制造动静——开枪、喊叫、扔石头——让藤原一郎以为有人要从上面发动攻击,顺便虚张声势说大部队到了,要炸掉最深层的封印。
我则带着萨钦,悄悄朝东北方向的石室靠近。
萨钦的状态出乎我意料的好。他虽然还在发低烧,身体虚弱得厉害,但精神反而越来越亢奋。他告诉我,这是萨满进入"临战状态"的正常反应——当萨满面临重大仪式时,身体的疼痛和疲惫会被精神的力量压下去,暂时进入一种超越常人的状态。
"但这种状态不能持续太久,"萨钦说,"仪式结束之后,所有积攒的疲劳会一下子涌回来。师父说这叫'借命',向老天爷借的力气,到时候连本带利都要还的。搞不好会要了我的命。"
"别死,"我说,"你还欠我一顿烤全羊呢。上次在草原上你说要请我的。"
萨钦笑了一下,没说话。但那笑容里有温暖,也有某种我没来得及读懂的东西。
我们摸到了石室附近。龙脉武器的嗡鸣声在这里已经大到震耳欲聋的程度,空气都在微微颤动,像是站在一台巨大的发电机旁边。那种精神压迫感也更加强烈,即使有护身咒和龙脉石碎片的双重保护,我还是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阵阵的恶心和恐惧不断涌上来。
我朝石室里看了一眼。藤原一郎还站在操控台旁边,那个日本技术人员正在调节某个旋钮。金属球体发出的光芒越来越亮,那块六棱柱形的龙脉石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散发着刺目的红光。
就在这时,西侧传来了一声枪响。
"砰!"
然后是田冲的吼声——他用尽全力喊了一句日语,是"投降"的意思。我猜他是想装作大部队从西边攻进来的样子。
藤原一郎猛地转头看向西侧。那个日本技术人员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砰!砰!"又是两枪。田冲的演技不错,枪声的间隔很有节奏,像是在给什么人发信号。
藤原一郎犹豫了几秒,然后对石室外面喊了一声日语。我听不懂,但大概能猜到——他在命令士兵去西侧查看。
门外的脚步声远去了大半。
"现在!"我拉着萨钦冲进了石室。
那个日本技术人员反应最快,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就是中国人常说的"王八盒子"——朝我们开了一枪。子弹擦着我的耳朵飞了过去,打在石壁上火星四溅。
我顺手抄起地上一根铜管——那是从龙脉武器上脱落的一截废料——照着那技术人员的脑袋就抡了过去。铜管不重,但打在一个毫无防备的人脑袋上也够他喝一壶的。技术人员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圆框眼镜碎了一地。
藤原一郎从腰间抽出一把军刀。
他的刀法很利落——一看就是正经练过的,不是花架子。一刀就朝我的脖子劈了过来,刀锋在龙脉石的红光中划出一道寒光。
我往后一闪,后背撞在石壁上,疼得我眼冒金星。藤原一郎第二刀紧跟着劈来,我矮身一闪,刀锋在我头顶几厘米的地方削过,削掉了几根头发。
"沈先生,你不是武士的对手!"藤原一郎一边劈砍一边说,语气里甚至带着点惋惜,"你一个学者,何必来送死?"
我没工夫跟他辩论,连滚带爬地闪到了金属球体的另一侧。球体的热量烫得吓人,我差点把手贴上去。
就在这时候,萨钦到了。
他不是来打架的。他直接绕过了我和藤原一郎的纠缠,跑到了球体正下方——那里有一个圆形的金属盖板,盖板下面是铜管连接矿脉的接口。
萨钦跪在盖板旁边,举起萨满鼓,开始敲击。
"咚——咚——咚——"
鼓声清亮得像山泉,在这间充斥着机械嗡鸣的石室里,那鼓声像一把利刃切开了所有的噪音。每一个鼓点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频率上,像是心跳,又像是钟摆。
藤原一郎听到鼓声,脸色大变。他放弃了我,转身朝萨钦扑了过去。
我哪能让他得逞?我从后面一把抱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往后拖。藤原一郎的力气比我大得多,他一甩膀子就把我甩开了,但我这一拖已经给萨钦争取了宝贵的几秒钟。
萨钦的鼓声越来越急,嘴里同时念诵着封口咒。那鼓声的频率在变化——时高时低,像是在寻找某个特定的共振点。
然后,找到了。
当鼓声到达某一个特定频率时,球体正下方的金属盖板开始剧烈震动。一股暗红色的光从盖板的缝隙中涌出——那是龙脉石的能量,被萨钦的鼓声"唤醒"了。
"不!"藤原一郎吼道,朝萨钦开了一枪。
枪声在石室里炸响。
我看到萨钦的身体猛地一颤。
但鼓声没有停。
萨钦咬着牙,继续敲鼓。血从他的左肩渗了出来——子弹打穿了他的肩膀。但他的右手稳如磐石,鼓点一丝不乱。
"封口——"萨钦大吼一声,用满语念出了最后一句咒语。
金属盖板下方的红光猛地一亮,然后——
熄灭了。
像是有人关了一盏灯。
龙脉武器的嗡鸣声骤然降低了至少一半。金属球体的光芒暗淡了下来,那块六棱柱形的龙脉石从灼目的红色变成了黯淡的暗粉色。
"能量供给被切断了。"我脱口而出。
藤原一郎愣在了原地。他看看萨钦,又看看操控台上的刻度盘——指针正在急速下降。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嚎叫。
他举起军刀,朝萨钦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