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藤原之战
纸飞机编辑部 · 3965字
冰宫的震动持续了大约十秒钟,然后渐渐平息。但那种余韵还在——脚下的冰壁在微微颤动,像是整个冰宫都活了过来,正在做深呼吸。
藤原一郎站稳之后,脸色变了。他低头看着龙脉武器雏形上的晶体,晶体的光芒在刚才那次震动中明显暗淡了。
"封印……"他的声音沉了下去,"你们在搞封印。"
他猛地抬头看向我,眼神里的从容和优雅荡然无存。
"拦住他!"他对三个士兵吼道,然后自己拔腿就往球形空间的深处跑去——他要去找控制面板,阻止定向崩塌程序。
三个士兵端起枪对准我。但他们面临一个尴尬的问题——我在球壁上方,他们在球形空间的底部。要射击我,他们得仰角开枪,而球形空间的内壁全是会反弹子弹的冰晶和岩石。流弹打到自己人的概率比打到我的概率还大。
其中一个士兵显然不管这些,他端起步枪就朝我开了一枪。枪声在球形空间里炸开来,震得我耳朵嗡嗡直响。子弹打在我身侧不到半米的冰壁上,溅起一片冰碴子,有两块飞到我脸上,划出了两道血口子。
"八嘎!"藤原一郎冲着那个士兵骂了一声,"你们想把整个球壁打塌吗?"
他说得对。在这种环境下开枪,子弹打中的每一面冰壁都可能承载着关键的机械结构。一旦某个关键部件被打坏,不光控制面板会失效,整个球形空间的结构稳定性都可能受到影响。
我没有时间犹豫。
趁他们犹豫的间隙,我沿着球壁上的齿轮网络快速横向移动,绕到了控制面板的另一侧。三个士兵在下方追着我跑,但由于要绕过球形空间底部的设备,他们的速度远不如在高处攀爬的我。
藤原一郎已经爬上了球壁的另一侧,他的身手出乎意料地灵活——看来这个"书呆子"在冰宫里待了这么久,也练出了一身本事。他一边攀爬一边举着龙脉武器雏形,那块晶体的光芒虽然暗淡了,但还在工作。
"沈先生!"他的声音在球形空间里回荡,"你以为封印就能解决问题?你太天真了!龙脉之精的能量不是你们这些原始人能理解的——它需要被研究、被利用、被掌握!"
"你管这叫'利用'?"我冲他喊道,"你在731实验室里拿活人做的那些实验,你管那叫'利用'?那些被绑在手术台上的中国人,那些被注入龙脉之精提取物的无辜百姓——他们的惨叫我隔着三层冰壁都听得见!"
藤原一郎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这让我比看到他的疯狂更加毛骨悚然。一个能在听到这种指控后依然面不改色的人,他的内心已经不能用"冷酷"来形容了。
"那是必要的代价!"藤原一郎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你知道我父亲为了什么而死吗?他花了一辈子研究这种矿物,结果被军部那帮蠢货当成疯子。他死的时候连一篇论文都没能发表——帝国大学取消了他的教职,学术界把他当笑话!"
他的声音在球形空间里产生了奇异的回响,像是整个空间都在替他说谎。
"我要用龙脉之精证明他是对的,"藤原一郎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这种能量可以改变人类的意识结构——不是压制,是进化!我父亲的理论没有错,只是他的时代太早了!"
"所以你拿中国人做实验?"我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些被你父亲和731部队拿去做人体实验的无辜百姓,他们的命就不是命?"
"战争总有牺牲。"藤原一郎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沈先生,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明白,历史的进步从来都是建立在鲜血之上的。"
我没再跟他辩论。不是因为辩不过——而是因为我发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在横向移动的过程中,我注意到了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控制面板的冰晶柱阵列旁边,有一组我还没研究过的小型装置。那是三个可以拉动的冰晶拉杆,每个拉杆旁边都刻着一个符号——分别是"开"、"合"、"归"。
开、合、归。
这三个字让我想起了萨钦说过的话:归元封印要"等风来",要在龙脉之气"气落"的时候进行。气落——能量退潮——对应的就是"归"。
"开"是打开能量通道,"合"是关闭能量通道,"归"是把能量导回源头。
控制面板的定向崩塌程序需要两步:第一步是按照正确顺序旋转冰晶柱,启动能量疏导网络——这我已经做了;第二步是在能量网络运行到特定状态时,拉动对应的拉杆来执行具体命令。
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第一步。那些冰晶柱的旋转已经让能量网络运转起来了——球壁上齿轮的转动就是证据。
现在需要第二步。
但什么时候拉"归"?
萨钦说寅时末。我掏出田冲给我的那块裂了缝的怀表——凌晨四点十五分。
寅时末。应该就是现在。
我一把抓住了"归"字旁边的拉杆。
冰晶拉杆入手冰凉刺骨,但跟之前旋转冰晶柱时的冰凉不同——这种凉意里带着一种脉动感,像是拉杆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跳动。我的手心全是汗,在冰晶表面打滑,我不得不攥得更紧。
藤原一郎看到了我的动作,他的脸色剧变:"不要!"
他举起龙脉武器雏形,将输出调到最大。一股猛烈的意识场冲击波朝我袭来——这一次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
我的眼前瞬间被白光淹没。
然后——我不在冰宫里了。
我站在一片虚空中。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四面八方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但在这片虚空里,有一些模糊的影子在移动。
那些影子渐渐清晰——是人。穿着兽皮的远古先民,戴着鹿角面具的萨满,披甲执锐的武士,穿着清朝官服的官员……一个又一个,从古到今,像是时间长河里凝固的剪影。他们不是真实的,但比真实更加鲜明——每个人的面容都带着一种共同的表情:坚毅。那种在绝境中仍然不肯放弃的坚毅。
我认出了其中一张脸。
胡四爷。
他站在人群中间,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羊皮袄,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着的旱烟袋。他看着我,咧嘴一笑——那种痞里痞气的笑,跟我第一次见他时一模一样。
然后他消失了,融入了那些远古的身影之中。
他们的脸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朝着我。
然后他们开口了。
不是说话,而是一种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声音,没有语言,没有文字,但我能理解——
"守住。"
只有一个词。
意识场的攻击在这个瞬间被某种力量化解了。我不知道是那些幻象保护了我,还是萨钦的护符发挥了更深层的作用,又或者是那些远古先民的"记忆"在龙脉之精的能量场中留下了某种不可磨灭的印记,在关键时刻替我挡下了这一击。
我只知道,当我的意识回到现实的时候,我的手还紧紧握着那根拉杆。
藤原一郎站在球壁的另一侧,距离我大约五六米。他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他不明白为什么最大输出的意识场攻击没有让我屈服。
"你……"
"你父亲的研究没有错,"我看着他,平静地说,"但他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事?"
"这种能量不是用来征服的。它是用来守护的。"
我拉下了"归"字拉杆。
整个球形空间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球壁上的齿轮开始疯狂转动,速度快到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冰晶球体内部的金色液体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开始朝着一个方向猛烈涌动——向下,向着第五层的方向。
龙脉之精的能量正在被导回源头。
控制面板上的冰晶柱一根接一根地碎裂,每碎一根就释放出一道金色的光芒,那些光芒不是消散在空气中,而是像溪水归河一样,汇入了能量流向第五层的洪流中。
定向崩塌程序——完全启动。
藤原一郎疯了一样朝我扑过来。他不顾一切地在球壁上攀爬,手枪在手里晃来晃去。三个日军士兵也拼命往上爬,但他们的技术远不如藤原一郎,爬到一半就有一个脚下一滑摔了下去,惨叫声在球形空间里回荡。
"停下!给我停下!"藤原一郎嘶吼着。
我没法停。就算我想停也停不了——拉杆一旦拉下就弹不回去了,这是古代设计者的保险机制。一旦启动归元程序,就没有回头路。
藤原一郎爬到了距离我三米的位置,举起了手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声枪响。
不是藤原一郎的枪。
子弹打在藤原一郎身侧的冰壁上,溅起一片冰碴。藤原一郎被吓了一跳,身体一晃,差点掉下去。
我循声望去——球形空间的入口处,苏婉晴站在那里,双手握着一支步枪,枪口还冒着烟。
她的棉袄上全是灰,脸上有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但她的眼神稳得吓人。
"田冲呢?"我喊。
"在下面拖住鬼子!"苏婉晴喊道,"快走!这里要塌了!"
她说的没错。球形空间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冰壁上的裂缝在扩大,已经有大块的冰晶开始脱落。那些脱落下来的冰晶碎片像冰雹一样往下砸,砸在球底的设备上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
藤原一郎在枪响的瞬间分了神,但很快恢复了镇定。他看了看正在崩塌的球形空间,又看了看手中的龙脉武器雏形——晶体已经彻底暗淡了,失去了所有的光泽。
"不……"他的声音从嘶吼变成了低语,"不,不,不……"
他看着那块死掉的晶体,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正在死去的亲人。
"父亲……"他喃喃着,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不再只是一个侵略者和战争狂人。他是一个被执念吞噬的人——一个用了一辈子去证明自己父亲没有疯的儿子,只不过他选择的方式建立在无数无辜者的痛苦之上。
可悲,但不可原谅。
"藤原一郎!"我冲他喊道,"投降吧!你的武器没用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我心里一紧——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彻底的、完全的崩溃。像是一个人花了一辈子搭起来的积木城堡,在一个瞬间被全部推倒。
"你不懂,"他轻声说,"你不懂这对我意味着什么。"
然后他做了一件我完全没想到的事情——
他没有逃跑,也没有向我开枪,而是把龙脉武器雏形的残骸紧紧抱在怀里,转身朝球形空间的更深处爬去。
他要跟龙脉之精一起留下来。
"藤原!"我喊了一声。
他没有回头。
苏婉晴跑到我身边,拉了我一把:"走!快走!上面已经开始塌了!"
我能听到——从第三层和第四层的方向传来隆隆的巨响,像是打雷一样。那是定向崩塌正在执行的声音。成千上万吨的冰石正在按照预设的路径坍塌,将第三层和第四层之间的所有通道彻底封死。
我最后看了一眼球形空间的深处。藤原一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冰雾和碎石中。
然后苏婉晴拽着我的胳膊,我们一起朝出口跑去。
身后的球形空间在我们离开后不到一分钟就彻底坍塌了。那个存在了五千年的精密机械系统,那颗承载了远古先民智慧和心血的能量核心,那个见证了无数守脉人生死传承的冰宫之心——全部化为了齑粉。
我跑在苏婉晴前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萨钦。
萨钦还在第五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