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武汉会战——战略防御的终章

一九三八年六月至十月，以武汉为中心的广大地域上，中国军队与日军展开了抗战以来规模最大、持续时间最长的一次会战。武汉会战历时四个半月，中国军队投入一百一十余个师约一百一十万人，日军投入约三十五万人。这场会战虽以中国军队主动撤出武汉告终，但日军在此役中遭受重大消耗，其速战速决的战略企图彻底破产，抗日战争由此进入战略相持阶段。

武汉地处长江中游，是平汉线与粤汉线的交汇点，为当时中国的政治、经济和交通中心。南京陷落后，国民政府虽已迁都重庆，但军政机关大多仍留驻武汉。武汉一旦失守，中国将失去最重要的工业基地和交通枢纽。因此，保卫武汉成为一九三八年中国抗战的核心任务。

日军的进攻计划是以华中派遣军为主力，沿长江两岸和大别山南北两路进逼武汉。北路由第二军（东久迩宫稔彦王中将指挥）从合肥方向经大别山南麓西进；南路由第十一军（冈村宁次中将指挥）沿长江南岸经九江、瑞昌方向进攻。日军共投入九个师团又三个旅团，配以海军舰艇一百二十余艘、飞机五百余架。

中国方面的防御部署由蒋介石亲自指挥。第五战区（李宗仁，后由白崇禧代理）负责长江以北地区；第九战区（陈诚）负责长江以南地区。兵力配置上，以精锐部队据守要点，以大量部队实施机动防御和侧击作战。

六月十一日，日军波田支队进攻安庆，武汉会战拉开序幕。此后四个多月，战火遍及安徽、河南、江西、湖北四省，大小战斗数百次。

万家岭大捷是武汉会战中最辉煌的胜利。十月初，日军第一○六师团在南浔铁路以西的万家岭地区遭到中国军队的包围。第九战区副司令长官薛岳抓住战机，调集第四军、第六十六军、第七十四军等部，对该敌实施向心围攻。经过十余天激战，第一○六师团被歼大半，死伤逾万人，几乎全军覆没。这是抗战以来中国军队在正面战场歼灭日军最多的一次围歼战。师团长松浦淳六郎中将仅以身免，日军被迫空投二百余名军官以重建指挥体系。

田家镇要塞保卫战同样可歌可泣。田家镇位于长江北岸，是武汉的东大门。第二军第五十七师奉命扼守要塞。九月中旬，日军集中海陆空兵力猛攻。守军在日军舰炮和飞机的轮番轰击下坚守半月之久。要塞炮台官兵与阵地共存亡，许多炮位被炸毁后，官兵在废墟中继续用步枪和手榴弹抗击登陆之敌。最终因弹尽援绝，要塞失守，守军大部殉国。

大别山区的作战则呈现出另一种面貌。日军第二军企图穿越大别山直取武汉，但在崇山峻岭中遭到中国军队的节节阻击和游击袭扰。宋希濂的第七十一军在富金山与日军激战十余日，阵地失而复得十数次。日军伤亡惨重，推进极其缓慢。小界岭之战中，第五十一军于学忠部在海拔千米的山地阵地上与日军对峙月余，双方在云雾缭绕的山头上反复冲杀，战况之惨烈丝毫不亚于淞沪战场。

空军和海军在武汉会战中也发挥了重要作用。中国空军在苏联志愿航空队的配合下，多次与日军机群进行空战。二月十八日和四月二十九日的两次武汉空战，中国空军击落日机数十架，飞行员刘粹刚、乐以琴等人的英名传遍全国。中国海军虽力量薄弱，仍以布雷和沉船等方式封锁航道，迟滞日军舰队的推进。

十月下旬，日军从南北两路逐渐逼近武汉。面对敌军的夹击之势，蒋介石于十月二十四日决定放弃武汉。中国军队有序撤退，未给敌人以大量歼灭中国军队有生力量的机会。十月二十五日，日军进入武汉三镇。

武汉会战，中国军队伤亡约四十万人，日军伤亡约十四万人（含战病减员）。从表面上看，中国又失去了一座重要城市；但从战略层面评估，武汉会战的意义极为深远。

第一，日军虽然占领了武汉，但其有生力量遭到严重消耗，再也无力发动战略性的大规模进攻。此后直到一九四四年的"一号作战"，日军在中国战场基本处于守势。第二，武汉会战期间，中国完成了工业、教育和人口的大规模西迁，为持久抗战奠定了物质基础。据统计，会战期间有六百余家工厂、数十所大学完成内迁，数百万民众转移到大后方。第三，武汉会战使日军的战线拉长到极限，从此陷入中国战场的泥潭不能自拔。

日本前首相近卫文麿在武汉会战后哀叹："帝国已经陷入了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战争。"日军大本营也不得不承认，以军事手段迅速解决"中国事变"的设想已经破产。

武汉会战标志着抗日战争由战略防御阶段转入战略相持阶段。这一转折的实现，是百万中国将士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他们在长江两岸、大别山麓的浴血奋战，为中华民族的最终胜利奠定了不可动摇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