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中国远征军——滇缅路上的铁血征程

一九四二年至一九四五年，中国远征军两次入缅作战，在滇缅公路沿线和缅甸北部的崇山峻岭与热带丛林中，与日军精锐展开了殊死搏斗。这支远离祖国的军队，以巨大的牺牲打通了中国战时唯一的国际陆上交通线，书写了中国抗战史上最壮烈也最辉煌的篇章之一。

远征军入缅作战的背景与滇缅公路直接相关。一九三八年日军占领广州后，中国沿海所有港口均被封锁。滇缅公路成为中国获得国际援助的最后陆上通道——从缅甸仰光港卸货，经铁路运至腊戍，再经滇缅公路运入中国昆明。这条全长一千一百余公里的生命线，承担着中国战时物资运输的绝大部分任务。一九四一年底日军入侵缅甸，直接威胁到这条命脉。

一九四二年二月，中国远征军第一路司令长官罗卓英（后由史迪威任总指挥）率第五军、第六军、第六十六军约十万人入缅作战。第五军军长杜聿明，下辖第二○○师（师长戴安澜）、新编第二十二师（师长廖耀湘）、第九十六师。第六军辖第四十九师、第九十三师、暂编第五十五师。

第一次入缅作战中，最令人荡气回肠的是同古保卫战。一九四二年三月，第二○○师师长戴安澜率部抵达同古（东瓜），接替英军防线。面对兵力数倍于己的日军第五十五师团的猛攻，戴安澜将军率全师九千余人孤军坚守同古十二天。日军以飞机大炮轮番轰击，以坦克引导步兵冲锋，均被第二○○师官兵击退。戴安澜在战前对全师官兵训示："此次远征，系唐明以来扬威国外之盛举，虽战至一兵一卒，也必死守同古！"

同古血战中，第二○○师以简陋的反坦克武器击毁日军坦克数辆，以密集的火力网杀伤大量日军步兵。但孤军无援，弹药日渐匮乏。三月二十九日夜，在坚守十二天后，戴安澜奉命率部突围。同古保卫战毙伤日军五千余人，第二○○师伤亡约两千人。这是远征军入缅后的第一个胜仗，也是盟军在缅甸战场上的第一次有效抵抗。

然而第一次入缅作战的整体态势急剧恶化。由于英军接连溃退、中英联军协调不力，加之日军第五十六师团从泰缅边境迂回包抄，中国远征军面临被切断退路的危险。四月底，战局全面崩溃。杜聿明率第五军主力经野人山（胡康河谷）撤回国内，这是一条充满死亡的撤退之路。原始森林中瘴气弥漫、蚂蟥遍地、疟疾肆虐。第五军在穿越野人山的过程中非战斗减员极其惨重——入山时约三万人，走出森林时仅余约一万人。数以万计的官兵倒在了这片暗无天日的丛林中。

更令人悲痛的是戴安澜将军的牺牲。五月十八日，戴安澜率第二○○师残部在缅北突围途中，于茅邦附近遭日军伏击，腹部中弹。因缺乏药品，伤口严重感染。五月二十六日，戴安澜将军在担架上壮烈殉国，年仅三十八岁。他是中国远征军中牺牲的最高级别将领，也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盟军阵亡的最高级别将领之一。中国政府追赠其为陆军中将。美国政府亦追授其懋绩勋章。

第一次入缅作战以失败告终。中国远征军十万将士，伤亡及失踪者过半。但失败中孕育着反攻的种子。退入印度的新编第二十二师和新编第三十八师（孙立人部），在印度兰姆伽接受美式训练和装备，组建为中国驻印军（又称X部队）。留在滇西的部队则整训为中国远征军（Y部队）。

一九四三年十月，中国驻印军从印度雷多出发，开始了反攻缅北的征程。新编第三十八师师长孙立人率部在胡康河谷与日军精锐第十八师团展开丛林战。孙立人将军以灵活的战术和凶猛的攻势，连克于邦、瓦鲁班等要点。瓦鲁班之战中，新三十八师以一个团的兵力奇袭日军第十八师团司令部，击毙击伤日军一千五百余人，缴获师团关防大印——这在日军侵华战争中尚属首次。

一九四四年五月，中国远征军（Y部队）约十六万人在卫立煌将军指挥下，强渡怒江，开始反攻滇西。松山、腾冲、龙陵三大战役，是滇西反攻中最艰苦的战斗。

松山阵地被日军经营两年，构筑了极其坚固的永备工事群。中国军队先后投入七个团的兵力，历时九十五天，以阵亡七千六百余人的代价才将松山攻克。最后阶段，工兵在日军核心阵地下挖掘坑道，埋设三吨TNT炸药，将整个山头炸塌，方将负隅顽抗的日军全歼。

腾冲之战同样惊心动魄。中国军队以第二十集团军约五万人围攻腾冲城内日军约一千三百人。由于日军将腾冲城改造为堡垒群，中国军队不得不逐屋逐巷攻克。四十二天的巷战中，腾冲城几乎被夷为平地。这是抗战中中国军队收复的第一座城池。

一九四五年一月二十七日，中国驻印军与滇西远征军在缅甸芒友胜利会师，中印公路（史迪威公路）全线打通。这标志着远征军历时近三年的缅甸作战取得了最终胜利。

中国远征军两次入缅，前后投入兵力约四十万人次，伤亡约十五万人。他们以鲜血和生命打通了中国战时的国际交通线，有力地配合了盟军的太平洋战场作战。远征军将士在异国他乡的浴血奋战，向世界证明了中国军队的战斗力和中华民族的坚强意志。他们是中国的骄傲，也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