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731的影子
纸飞机编辑部 · 3744字
说回地下。
我们在第五层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一扇门。
不是古代的那种石门或者冰门,而是一扇铁门。对,你没看错——铁门。一扇标准的日军制式铁门,上面刷着灰绿色的军用漆,门框上还铆着铁片,做得很结实。
门上的锁早就锈死了,但门本身被推开过,留了一道缝。
田冲端着枪走在最前面,我和胡四爷跟在后面。苏婉晴扶着萨钦走在中间,萨钦的脸色比冰还白,从进入第五层开始,他就一直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这里面的"气"让他极度不安。
"这门少说有十年了。"胡四爷用手电筒照着铁门的铰链,"锈成这样,在冰宫里这种温度下,至少得十年往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十年前,那就是1925年前后。那时候关东军还没正式发动九一八事变,但已经在东北活动了好些年了。
田冲没说话,用手推开铁门,手电筒的光柱扫进去。
然后我们都愣住了。
门后面是一间房间——准确地说,是一间被人工改造过的洞穴。原本的冰壁被凿平了,贴上了木板和铁皮,地面上铺了一层碎石子,中间还修了一条排水沟。房间大概有六七十平方米,天花板不高,伸手就能摸到。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房间里的东西。
靠墙摆着三张手术台——不是中医的那种,是西式的金属手术台,带固定带的。手术台旁边放着器械托盘,上面还有手术刀、钳子、骨锯之类的东西,虽然锈迹斑斑,但形状还看得清楚。
房间的右侧是一排铁皮柜子,柜门上贴着日文标签。我凑近一看,标签上写着"試薬A""試薬B""対照組"之类的字样。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
"这是实验室。"我说,声音有点发干。
田冲走到一个铁皮柜子前面,拉开柜门。里面是一排排的玻璃瓶,有些还密封着,有些已经碎了。瓶子里的液体早就冻成了冰坨子,颜色各异——黄的、红的、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黑绿色。
"日本人在这儿搞什么名堂?"胡四爷皱起了眉头。
苏婉晴走上来,拿起一个瓶子看了看标签,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福尔马林。"她说,"高浓度的。还有这个——"她指了指旁边的瓶子,"氯化钾。这个是……"她一个一个看过去,每看一个,脸色就难看一分。
"婉晴,上面写的什么?"我问。
苏婉晴深吸一口气:"这些标签都是日文医学术语。福尔马林、氯化钾、肾上腺素、还有一种……我不确定,但看着像是某种细菌培养液。"
细菌培养液。
在地下冰宫的第五层,一间日军实验室里,有细菌培养液。
我想到了一个名字,一个让所有中国人闻之色变的名字。
"731。"我说。
苏婉晴点了点头。她走到房间角落的一面墙前面,用手电筒照着墙上的一块铁牌。铁牌上刻着几行日文,她逐字翻译:
"关东军防疫给水部……第七三一部隊……長春出張所……昭和七年設立。"
昭和七年,就是1932年。三年前。
"三年前。"我喃喃地说,"那时候九一八刚过去不久,日本人就已经找到了这个地方。"
胡四爷骂了一声:"他娘的,这帮狗日的,跑到这犄角旮旯来搞实验?"
田冲没有参与我们的讨论。他端着枪在实验室里仔细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日军残留之后,才走回来。
"这里有两条通道,"他指着实验室后方,"一条通向深处,一条向上,可能是另一个出口。日本人应该是从上面那条通道进来的。"
我点点头。冰宫第五层的结构比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层都复杂。前四层基本上是一个垂直向下的结构,层与层之间通过封印和阶梯相连。但第五层不同,它更像是横向展开的——通道四通八达,像是被人工开凿过很多次,有些通道的方向和坡度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先看看这间实验室里还有什么。"我说,"既然日本人费了这么大劲在这里建实验室,就一定留下了记录。"
我们分头翻找。
实验室的角落里有一张铁皮桌子,上面放着一台老式显微镜——蔡司的,德国货,好东西。显微镜旁边是一摞玻璃载玻片,有些还夹在架子上没动过。我拿起一片对着手电光看了看,上面有东西,但在这种光线下看不清是什么组织切片。
另一边,胡四爷撬开了一个上锁的铁皮柜子。柜子里面是一堆文件——纸质的,用牛皮纸袋装着,袋子上盖着"極秘"的红色大印。
"小沈,过来看看这个。"胡四爷叫我。
我走过去,接过一个牛皮纸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报告,用日文写的,字迹工整,还配了不少图表。
"婉晴!"我喊苏婉晴。
苏婉晴走过来,接过报告翻了几页,手就开始抖了。
"这是实验报告。"她的声音发紧,"他们……他们用人做实验。"
"什么人?"田冲问。
苏婉晴又翻了几页,脸色白得像纸:"报告上写的是'被験者',就是'受试者'。编号从001到047。备注栏里写的是……"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平复情绪,"写的是'抗日匪俘'。"
抗日俘虏。
日本人抓了抗日的人,送到这地下冰宫里来做实验。
田冲的拳头攥得咯咯响。他当过义勇军,见过无数战友倒在日军的枪口下。但枪杀和活体实验,那是两个概念。
"报告日期最早是昭和七年三月,最晚是昭和八年九月。"苏婉晴快速翻阅着,"也就是说,他们在这里做了将近一年半的实验。"
"后来呢?"我问,"为什么停了?"
苏婉晴翻了翻最后几页报告:"最后几份报告的语气变了,变得很急。最后一份报告的结论是——'実験環境不穩定、被験者消耗速度超出預期、建議転移至哈尔滨本部続行'。翻译过来就是实验环境不稳定,受试者消耗速度超出预期,建议转移到哈尔滨本部继续。"
哈尔滨本部。731部队的老巢。
"所以他们撤走了。"我说,"但为什么撤?是什么'环境不稳定'?"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但我知道,答案就在这间实验室的某个地方。
"把这些文件都打包带上。"田冲下了命令,"一份都不能少。"
苏婉晴和胡四爷开始整理文件。我则继续在实验室里转悠,看看还有什么遗漏的东西。
走到最里面的时候,我发现手术台旁边的冰壁上,有人刻了字。
不是日文,是汉字。
字迹很浅,像是用指甲或者什么尖锐的东西一笔一画刻上去的。我凑近了看,手电筒的光照亮了那行字:
"我叫张德柱,奉天人。民国二十二年三月初九。我快死了。日本人不是人。"
我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动。
民国二十二年三月初九,就是1933年的农历三月初九。这个人——张德柱,奉天人——被日本人抓到这里,在手术台上被活体实验,最后死在了这间地下实验室里。
他在临死之前,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冰壁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和一句话。
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些字。冰壁冰冷刺骨,但那些字却像是烫的。
"念白。"胡四爷在后面叫我,"你看看这个。"
我收回手,转身走过去。
胡四爷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小本子——是那种日军军官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本子的封皮上有一个名字,用日文写着:
"石井班・軍医中佐・渡辺良一"
石井班——那是731部队的核心研究班,由部队长石井四郎亲自领导。而这个渡辺良一,军衔军医中佐,就是这个地下实验室的负责人。
我翻开笔记本。里面记录了大量的实验数据、图表和观察笔记。字迹密密麻麻,有些地方还画了人体解剖图和脑部结构图。
但最让我注意的,是笔记本最后几页。
那几页的字迹明显潦草了很多,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涂改和墨迹——像是在极度紧张或者恐惧的状态下写的。
"婉晴,你来翻译一下这段。"我把笔记本递给苏婉晴。
苏婉晴接过去,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始翻译:
"昭和八年八月十五日。今天的实验结果令人震惊。第37号被験者在暴露于'天照石'——她顿了顿,"他们管龙脉石叫'天照石'——的高浓度能量场后,出现了与之前被験者截然不同的反应。前36名被験者均在暴露后出现极端恐惧、幻觉、癫狂症状,最终在72小时内心脏衰竭死亡。但第37号……"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继续翻译:
"第37号被験者在暴露后并未出现恐惧反应。相反,他变得异常平静,瞳孔扩张,脑电波呈现从未见过的波形。在持续观察的六个小时中,第37号被験者准确描述了隔壁房间实验人员的动作和对话——尽管两个房间之间隔着一米厚的冰壁,完全不可能看到或听到。"
苏婉晴抬起头,看了我们一眼:"他获得了超感知能力。"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继续。"田冲说。
苏婉晴低下头,继续翻译:
"第37号被験者在第七个小时突然失去意识,此后再未醒来。解剖结果显示,其大脑松果体区域出现了不明结晶化现象,与'天照石'的矿物成分高度相似。结论:'天照石'的能量场确实能够激发人类的潜在感知能力,但成功率极低(1/37),且存活者无法维持清醒状态。建议:一、继续实验以提高成功率;二、研究'天照石'能量场的大范围应用可能性——即'天照计划'第二阶段。"
苏婉晴合上笔记本,手还在抖。
"天照计划。"我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所以这就是他们的目的。他们不是单纯地想找到龙脉石当宝贝——他们想把它变成武器。"
"精神武器。"田冲的声音很冷,"让人丧失反抗意志的武器。"
萨钦这时候突然开口了。他一直靠在墙边休息,虚弱得几乎站不住。但他的声音很清晰:
"他们不明白。龙脉之精不是武器,它是锁链。他们如果强行使用……会打开不该打开的东西。"
"什么东西?"我问。
萨钦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师父说过,龙脉之精一旦被带离龙脉,就会变成一个'洞'。一个通往不该通往之处的洞。"
这话让我想起了在第四层血脉回溯时看到的祖父的记忆——"龙脉不是宝藏,是锁链。"
锁链。
锁住什么的锁链?
如果龙脉之精是锁链,那日本人把龙脉石带走做实验,是不是等于在锁链上凿洞?
我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
胡四爷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你的意思是,日本人搞的那些实验,可能已经……把什么东西放出来了?"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不知道答案。
但萨钦的表情告诉我,他可能知道。
他只是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