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人体实验
纸飞机编辑部 · 3248字
我们在实验室里待了将近两个小时,把所有能找到的文件都翻了一遍。
说实话,我这辈子看过不少古籍文献,在考古工地上挖过战国墓、清理过汉代的陪葬坑,自认为对"死亡"这个概念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但731部队的实验记录,还是让我差点吐出来。
那些文件一共分三类。
第一类是日常实验报告,格式很规范,跟大学实验室的实验记录差不多——编号、日期、实验目的、操作步骤、观察结果、结论。唯一不同的是,"实验对象"那一栏写的是活人的编号。
001号到047号。
四十七个人。
苏婉晴把每份报告的关键信息都翻译了出来。我拿了一张纸,边听边记。记到后来,我的手也开始抖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以下是部分记录。
001号被験者,男,约30岁,抗日联军战士。实验内容:将拇指大小的龙脉石碎片置于其胸口,观察反应。
结果:暴露后第15分钟,被験者出现剧烈挣扎,尖叫不止,声称"看到了地下的东西在爬"。第30分钟,瞳孔放大,出现严重的幻觉症状,不断用头撞击手术台的固定带。第2小时,被験者陷入昏迷。第18小时,苏醒,但丧失语言能力,只会发出低沉的嚎叫。第48小时,心脏衰竭死亡。
解剖结果:大脑皮层出现大面积出血,松果体区域有轻微结晶化现象。
008号被験者,女,约25岁,抗日地下组织联络员。实验内容:将龙脉石粉末溶于水后注射入静脉。
结果:注射后第5分钟,被験者全身痉挛。第10分钟,血管从注射部位开始变黑,向四肢蔓延。被験者在整个过程中保持清醒,不断哀求"杀了我"。渡辺良一在记录旁注了一句话:"被験者的痛觉反应极为强烈,但生命体征意外地稳定。推测龙脉石成分对神经系统有特殊的刺激作用。"
第36小时,死亡。
苏婉晴翻译到这一段的时候,声音已经哑了。她不得不停下来喝了几口水,才能继续。
我注意到田冲一直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听着。但我看到他的手——他那双握惯了枪的手——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第二类文件是照片。
一个铁皮盒子里装着几十张黑白照片,每张照片背后都标注了编号和日期。照片的内容……我不愿详细描述。简而言之,它们记录了实验对象在不同阶段的生理变化——从正常人体,到出现症状,到最终死亡的全过程。
有些照片拍摄的是解剖过程。
有一张照片我印象特别深:一个日本军医站在手术台旁边,手里拿着一块人的头盖骨,面带微笑地看着镜头。他的白大褂上沾满了血,身后的墙上挂着一面日本军旗。
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字:"第12例開頭術成功。渡辺軍医中佐撮影。"
苏婉晴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直接把照片摔在了地上。
"畜生。"她咬着牙说了两个字。
这是我认识苏婉晴以来,第一次听她骂人。她这个人在平时的采访中无论遇到多刁钻的受访者、多恶劣的环境,都能保持冷静和专业。但此刻,她浑身都在发抖,眼眶通红。
"我学过日语,在日本留过学。"她低声说,"我了解日本文化,也认识很多善良的日本人。但这些……这些不是人干的事。"
没人接她的话。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第三类文件最让我在意。
那是一个厚厚的卷宗,封面上写着"天照石特殊反応例報告"——天照石特殊反应案例报告。里面只记录了三个案例,每个案例都用了大量的篇幅。
第一个是之前提到过的37号——那个在暴露后获得超感知能力的抗日俘虏。
第二个是42号。
42号被験者,男,约40岁,身份不详(被俘时身上无任何标识)。实验内容:将天照石碎片植入其颅内松果体位置。
"他们……把龙脉石塞进了人的脑子里?"胡四爷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结果:手术后第1小时,被験者苏醒,表现正常。第3小时,被験者开始说一些"无法理解"的话——渡辺良一在记录中写道:"被験者反复使用一种完全陌生的语言进行交流,其语音特征不属于任何已知的东亚语系。我已录音存档。"
第6小时,被験者突然变得极度暴躁,挣脱了固定带。三名实验助手上前制服,被験者展现出"超出正常人体极限"的力量,将一名助手的手臂生生折断。
第7小时,被験者突然安静下来,坐在手术台上,用日语——注意,是一个身份不详的中国俘虏,在龙脉石植入颅内后,突然会说日语了——用日语说了一句话。
渡辺良一在记录中写道:
"被験者说:'你们打开了门。它们会来的。'"
之后,被験者倒地死亡。解剖发现,其大脑松果体区域的龙脉石碎片已经完全溶解,与脑组织融为一体,形成了一种"前所未见的晶体-神经复合结构"。
第三个案例——47号——是最后一份记录,也是最诡异的一份。
47号被験者,男,约50岁,"长白山本地猎户,对当地地形极为熟悉"。实验内容:常规天照石能量场暴露。
但这次实验出了意外。
渡辺良一在记录中写道:
"昭和八年九月十二日。今天是最后一次实验。此前46例的结果已经充分证明天照石的军事应用价值,石井将军已批准将研究转移至哈尔滨本部。今天对最后一名被験者进行常规暴露实验,作为对照组数据。"
"实验开始后,一切如常。被験者在暴露后出现轻度幻觉和恐惧反应。但在第25分钟时,发生了一件完全出乎意料的事情——实验室的温度突然急剧下降,所有液体试剂在几秒钟内冻结。照明设备全部熄灭。在黑暗中,我听到了一种声音——不是被験者发出的——像是从冰壁深处传来的低频嗡鸣。"
"这种嗡鸣持续了大约三十秒。当照明恢复时,我发现被験者已经不在手术台上了。固定带完好无损,没有被挣脱的痕迹——被験者就像是从固定带中'消失'了一样。"
"更令人不安的是,冰壁上出现了新的裂纹。裂纹的形状呈放射状,中心点正对着手术台的位置。我用手触摸裂纹,感觉到了一种……我无法用科学术语描述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是——冰壁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我决定立即终止所有实验,封存实验室,率全体人员撤离。所有样本和文件将按照协议带走或销毁。"
但显然,渡辺良一没有完全执行"销毁"这一步。这间实验室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也许是因为当时的撤离太过仓促,也许是因为……某些东西不让他带走。
我把笔记本合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所以,"胡四爷打破了沉默,"日本人在这里做了三年的人体实验,用龙脉石搞死了四十六个人,最后因为出了怪事才撤走。他们管龙脉石叫'天照石',还要搞什么'天照计划'。"
"那个47号,"田冲突然说,"那个猎户——他叫什么名字?"
苏婉晴翻了翻报告:"记录上只写了'本地猎户',没有姓名。但备注里有一句话——'被験者自述已在长白山狩猎三十余年,熟知各条山道和洞穴'。"
田冲沉默了一会儿,说:"三十年……那他从清末就在这片山里了。"
萨钦这时候突然从墙边站了起来。他摇晃了一下,我连忙扶住他。他的眼神很亮,亮得不正常——那是一个极度虚弱的人不应该有的眼神。
"我知道那个猎户是谁。"萨钦说。
我们都看向他。
"那是我的师叔。"萨钦的声音很轻,"他叫巴图尔。我师父跟我说过——师叔在1933年的秋天失踪了,再也没回来。师父找了他很久,只在一处山洞口找到了他的猎刀。"
萨钦说着,从腰间摸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把蒙古式的猎刀,刀鞘上刻着萨满教的纹饰。
"师父把这把刀给了我,说如果有一天我进了冰宫,也许能找到师叔的下落。"
他看着那面出现了放射状裂纹的冰壁,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他在这里。"萨钦说,"他没有消失。他在冰壁里面。"
实验室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是田冲打破了沉默。他走上前,拍了拍萨钦的肩膀:"兄弟,等我们把该做的事做完,一定回来找你师叔。现在,我们得继续往前走。"
萨钦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我把所有的文件整理好,装进一个帆布包里。这些文件沉甸甸的,不光是因为纸张的分量——更是因为里面记录的那四十七条人命,和一个可能改变整个战争走向的阴谋。
"天照计划。"我对田冲说,"我们必须找到完整的计划文件。如果日本人真的搞出了什么'精神压制装置',后果不堪设想。"
田冲点点头:"走。往深处走。"
我们离开了那间实验室,继续沿着通道深入冰宫第五层。
走出实验室铁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手电筒的光照在那面冰壁上,照亮了张德柱刻下的那行字:
"我叫张德柱,奉天人。民国二十二年三月初九。我快死了。日本人不是人。"
我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张大哥,你的仇,我们记下了。
然后我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