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天照计划
纸飞机编辑部 · 4775字
离开实验室之后,通道变得更窄了。
冰宫的第五层跟前四层完全不一样。前四层虽然也复杂,但总体结构是有规律的——一层层往下,每层之间有明确的封印和通道。但第五层像是一个被打乱的迷宫,通道忽高忽低、忽左忽右,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岔路口,三四条通道同时向前延伸,不知道通向哪里。
更诡异的是,第五层的冰壁不再是纯粹的冰。
手电光照上去,能看到冰层里面夹杂着一种暗灰色的物质,像是金属矿石,又像是某种结晶体。这些物质在冰层中形成了一条条不规则的纹路,远远看去,就像是冰壁里面长了一套"血管系统"。
萨钦看到这些纹路,脸色更加难看了。
"这是龙脉之精的脉络。"他说,"第五层是整个冰宫的核心。龙脉之精就在这个区域的深处。日本人之前到达的那个实验室,只是第五层的边缘——他们还没碰到核心。"
"那你师叔……"我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萨钦摇摇头:"师叔不是被日本人带到第五层的。他是被龙脉之精'吸'进去的。龙脉之精有自己的意志——它选择了师叔。"
"选择?"胡四爷撇了撇嘴,"你的意思是那玩意儿还会挑人?"
"龙脉之精不是普通的东西。"萨钦的语气很认真,"我师父说过,龙脉之精是远古陨石的矿脉能量场,经过千万年的演化,它产生了某种……类似意识的东西。不是人的意识,而是一种更原始、更古老的存在。它会选择与自己产生共鸣的人。"
"这他妈越说越玄乎了。"胡四爷嘟囔道。
但我笑不出来。因为在第四层的血脉回溯中,我确实感受到了某种"东西"——一种浩瀚的、古老的、完全超出人类认知的存在。那种感觉就像是站在大海边上,你知道海里有东西在看你,但你看不见它。
我们沿着通道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来到了一个比较开阔的空间。
这地方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穹顶大厅,穹顶高约十米,四周有好几条通道向外延伸。大厅中央有一块巨大的冰柱,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像是整个大厅的支柱。
但冰柱不是纯粹的冰——里面封存着东西。
我凑近了看,发现冰柱里面是一台机器。
对,机器。
一台由金属管道、线圈、仪表盘和各种我说不出名字的部件组成的复杂装置。它被封在冰柱的正中央,就像是一只被封在琥珀里的虫子。
"这是什么玩意儿?"胡四爷瞪大了眼睛。
田冲绕着冰柱转了一圈,脸色越来越凝重。
"看那些管道的走向和线圈的排布,"他说,"这像是一个能量转换装置。我在东北兵工厂见过类似的——但没这么复杂。"
苏婉晴在冰柱的底部发现了一块铭牌。铭牌上的字是日文的,她擦掉上面的霜花,逐字翻译:
"天照装置·試作一号機。大日本帝国陸軍技術研究所・第七技術室。昭和八年製。"
天照装置。试作一号机。
"这就是天照计划第二阶段的东西。"我说,"能量放大装置。他们造出来了——至少造了原型机。"
"可它怎么会在冰柱里面?"胡四爷问,"日本人不可能把机器塞进冰里——这冰柱明显是自然形成的,年头不短。"
萨钦走到冰柱前面,伸手贴上去,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说:"这台机器被放在这里之后,龙脉之精自己把它封住了。它不想要这个东西存在。"
龙脉之精自己把机器封住了。
我努力消化这个信息。如果龙脉之精真的具有某种"意识",那它对这台天照装置的反应就很有意思——它不是简单地摧毁这台机器,而是把它"封"了起来。就像人体的免疫系统发现异物之后,会形成囊肿把它包裹住一样。
"也就是说,日本人在这里造了天照装置,然后进行了某种实验。"我分析道,"实验的结果可能触发了龙脉之精的反应,导致装置被封、实验室出了怪事,最后他们不得不撤离。"
"那他们为什么不把装置取出来?"田冲问。
"取不出来。"萨钦说,"龙脉之精的封印,不是人力能破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龙脉之精自己愿意放开。"
我们围着这台被封在冰柱里的天照装置转了好几圈,没有找到任何可以利用的线索。铭牌上的信息有限,更多的细节应该在天照计划的完整文件中。
"继续找。"田冲说,"日本人的指挥中心不可能只有那间实验室。第五层这么大,一定还有别的设施。"
他说得对。
我们又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在第五层的通道里摸索前进。这过程极其消耗体力——第五层的地形太复杂了,到处都是岔路和死胡同,而且很多通道非常狭窄,只能侧着身子挤过去。更糟糕的是,第五层的温度比上面几层更低,呼出的气瞬间就变成白雾,眉毛和睫毛上都结了霜。
萨钦的状态越来越差。他几乎走不了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全靠苏婉晴扶着才能前进。但他的眼神始终很清醒——那种清醒不像是一个二十岁年轻人该有的,倒像是一个活了几百岁的老人才有的通透。
"前面有东西。"萨钦突然停下脚步,抬起手指向前方。
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通道尽头出现了一扇木门。
不是铁门,是木门。一扇用厚实的橡木做成的门,上面钉着铜钉,门框上还挂着一串日本式的注连绳——那种在神社门口常见的草绳。
"日本人把这儿当神社了?"胡四爷嘀咕道。
田冲推开门。
门后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大约二十平方米,布置得像是办公室兼书房。靠墙有一张办公桌,桌上放着台灯、墨水瓶、钢笔和一台打字机。桌子后面是一把皮椅子,椅背上搭着一件日军军官的毛呢大衣。
墙上挂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幅地图——长白山地区的详细地形图,上面用红色和蓝色的线标注了各种记号。我凑近看了看,发现红色线条标注的是冰宫内部的通道走向——而且标注得相当准确,至少前五层的结构都画出来了。蓝色线条标注的是日军在地面的部署和包围圈。
第二样是一幅画像——一个穿着和服的日本老人,面容严肃,眼神阴郁。画像下方有一行小字:"藤原健一翁 遺影。"
第三样——是一张放大的照片。照片上是一群人站在冰宫入口前面,穿着日军军服,中间一个佩着少佐军衔的军官正在对着镜头笑。照片下方写着:"天照計画開始記念 昭和七年四月。"
站在最中间的那个少佐,长了一张我很熟悉的脸——在冰宫第三层对峙的时候,我见过他。
藤原一郎。
"这就是他的办公室。"我说。
苏婉晴已经在翻桌上的文件了。桌上有一摞厚厚的卷宗,用红色丝带绑着,封面上印着四个大字:
"天照計画 全貌"
苏婉晴解开丝带,翻开卷宗。
我和田冲站在她两边,胡四爷举着手电筒照明。
卷宗的第一页是一份概要,标题是"天照計画概要書",下面盖着"極秘·軍機"的大印。苏婉晴快速翻译:
"天照计划——全称'天照精神防卫计划'。计划目的:利用长白山龙脉之精的特殊能量,研发并部署大范围精神影响装置,以实现对占领区民众的精神压制,从根本上消除抗日活动。"
"计划由关东军参谋部直接批准,陆军技术研究所第七技术室负责研发,731部队防疫给水部负责生物实验,关东军情报部负责龙脉石的采集和研究。"
"计划总负责人:关东军少佐·藤原一郎。"
苏婉晴继续往下翻。
计划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龙脉石样本采集。时间:昭和七年至昭和八年。目标:进入长白山冰宫,获取足够数量的龙脉石样本,并完成初步的能量特性研究。
"已完成。"苏婉晴说,"他们从冰宫里弄走了不少龙脉石碎片。"
第二阶段:天照装置研发。时间:昭和八年至昭和十年。目标:基于龙脉石的能量特性,研发能够将能量放大的装置——即"天照装置"。装置需要能够在一定范围内(目标:半径五公里)释放龙脉能量,使范围内的人类产生恐惧、绝望和顺从的情绪反应。
"原型机已经造出来了,就在外面那个冰柱里。"我说,"但显然实验失败了。"
苏婉晴点了点头,继续读:
"天照装置试作一号机在昭和八年九月的最终测试中出现了严重故障。装置在启动后引发了龙脉之精的强烈反应,导致实验区域出现异常低温和不明能量波动。装置被不明力量封锁,无法回收。藤原一郎少佐在事后报告中写道:'龙脉之精的反应远超预期,试作一号机需要重大改进。建议请求东京帝大物理学科和京都帝大灵学研究所的协助。'"
"灵学研究所?"胡四爷插嘴道,"日本人还搞封建迷信?"
"不是迷信。"苏婉晴说,"京都帝大的灵学研究所在当时很有名,他们研究的东西介于科学和超自然之间——催眠、心灵感应、集体潜意识之类的。日本人显然意识到了龙脉之精不是普通的物理现象,需要跨学科的研究。"
第三阶段:实战部署。时间:昭和十一年以后(即1936年以后)。目标:在主要占领城市——北平、上海、南京、重庆——部署改进型天照装置,形成覆盖整个中国核心区域的"精神压制网络"。
"如果这个计划成功了……"田冲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没人接他的话。因为我们都清楚,如果这个计划成功,意味着什么。
想象一下:一座城市里所有的居民,突然之间丧失了反抗的意志。不是被打败了,不是被吓住了,而是从生理层面上被"改写"了——大脑里的某种东西被龙脉能量压制住了,让你从骨子里感到恐惧和绝望,让你连举起拳头的勇气都没有。
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的前奏。
苏婉晴翻到卷宗的最后几页,突然停住了。
"这里有一封信。"她说。
"什么信?"
苏婉晴展开那封信,看了几行,脸色变得很复杂。
"这是藤原一郎写给……他父亲的信。"她说。
"写给藤原健一的?可他父亲不是已经死了吗?"
"是写给亡灵的。"苏婉晴说,"日本人有给亡者写信的习惯——叫'死に送り',就是给死去的人写的信。这封信没有寄出过,一直放在这里。"
"念。"田冲说。
苏婉晴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始翻译那封信。
她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冰面上走路:
"父亲大人台鉴:
不孝一郎叩首。
父亲大人离开我们已经十五年了。十五年来,一郎无日无夜不在追寻父亲大人的足迹。父亲大人从满洲带回的那些笔记,一郎读了不下千遍。那些被帝国大学的先生们嘲笑为'疯人呓语'的文字,一郎知道,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父亲大人,您在1908年进入那座冰宫的时候,您看到的不是幻觉。那条沉睡在地下的'龙',那个让所有接触到它的人都陷入疯狂的力量——它是真实存在的。
您用一生的代价证明了它的存在,却被当作疯子。您在精神病院里度过的那些日子,一郎每每想起都痛彻心扉。您在最后一个清醒的夜晚写下的那份报告,一郎一直带在身边。您说:'那条龙是活的。它在地底下做梦。如果它的梦被打扰,整个世界都会颤抖。'
父亲大人,一郎现在终于走到了您当年走到的地方。不,一郎比您走得更远。一郎不仅看到了那条'龙',一郎还找到了利用它的方法。
天照计划不仅仅是为了帝国——虽然一郎对天皇陛下的忠诚不容置疑。天照计划更是一郎对父亲大人的证明。当一郎成功的那一天,整个帝国大学、整个学术界、整个世界都会知道:藤原健一不是疯子。他是先驱。
父亲大人,请您在天之灵保佑一郎。一郎一定会完成天照计划。
一郎一定会让那条龙为帝国效力。
不孝一郎 叩首
昭和八年九月十三日"
苏婉晴念完了。
房间里很安静。
胡四爷率先开口:"这孙子是个疯子。跟他爹一样。"
"不。"我摇了摇头,"他比他爹更危险。他爹只是看到了龙脉之精就疯了。而他——他看到了龙脉之精,然后决定把它变成武器。一个清醒的疯子,比一个真正的疯子可怕一百倍。"
田冲把那份天照计划的卷宗收好,塞进帆布包里。
"这些文件必须送出去。"他说,"送到重庆去,让国民政府知道日本人在搞什么。同时,我们必须摧毁那个天照装置——不能让它落入日本人手里。"
"装置在冰柱里面,我们取不出来。"我说。
"那就把冰柱一起毁了。"田冲说,"我还有几公斤炸药。"
"不行!"萨钦突然说,声音尖锐得把我们都吓了一跳,"不能用炸药!这里是第五层的核心区域——龙脉之精的脉络遍布这里的每一寸冰壁。如果在这里引爆炸药,能量波动会引发连锁反应——整个第五层都会崩塌!"
"那你说怎么办?"田冲问。
萨钦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来,突然身体一僵,猛地转头看向我们来时的方向。
"有人来了。"他说。
我们全都屏住呼吸。
然后,我们也听到了——从远处的通道里,传来了隐约的声音。
不是脚步声。
是工兵掘进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凿击声,还伴随着沉闷的爆炸声。
日军在从另一侧打通进入第五层的通道。
"他们快了。"田冲的脸色沉了下来,"最多几个小时。"
他看向我,眼神里有一种我在战场上见过无数次的东西——那是一个军人意识到战斗即将打响时的表情。
"准备战斗。"田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