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密室逃脱
纸飞机编辑部 · 4692字
通往核心区的通道比我想象的还要难走。
准确地说,从我踏入第四层防御带的第一步开始,我就意识到,设计这套机关的人,绝对是个天才——一个极其残忍的天才。
我学考古这么多年,走过不少古墓。陕西的唐墓、河南的汉墓、湖北的楚墓,多多少少都有一些防盗机关——翻板、流沙、毒气什么的。但那些机关跟冰宫里的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第一个陷阱出现在一段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走廊里。走廊大概三十米长,三米宽,地面铺着整整齐齐的石板,墙壁上雕刻着一些萨满教的神兽纹样。火把光底下,这些纹样看起来活灵活现的,像是要从墙壁里跳出来。走廊的尽头隐约可见另一扇门,门上的铜环在火光中泛着幽暗的绿光。
"等一下。"我伸手拦住身后的人。
"怎么了?"田冲问。
我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地面。石板的缝隙之间有一些极细的铜丝,几乎跟地面齐平,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我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铜丝纹丝不动——这东西是绷紧的,连着某种机关。铜丝的表面有一层铜绿,说明年代极其久远,但绷紧的程度丝毫不减——当年制造这些机关的工匠,用的绝对是上好的青铜材料。
"看到墙上的纹样没有?"我指着墙壁说,"这不是装饰,这是提示。"
苏婉晴凑过来看:"这些是……鹿?"
"对,是鹿。萨满教里鹿是引路的灵兽,但你看鹿角的朝向——"我指着那些雕刻,"凡是鹿角朝左的,对应的地面石板下面是实心的,可以踩;鹿角朝右的,石板下面是空的,踩上去就会触发翻板。这是辽金时期北方墓葬中常见的'灵兽指路'机关的变体,但比一般的要精密得多。"
"你确定?"田冲不太放心。
"百分之八十确定,"我说,"但剩下百分之二十我不敢打包票,毕竟这座冰宫的设计者显然不是一般人。我在我爹留下的笔记里看到过类似的记载,说北方的一些大型陵墓会用灵兽纹样来做安全通道的提示,但那些都比较粗糙,一眼就能看出来。冰宫里的这个做得太精细了,如果不是专门研究过,根本不会注意到鹿角的朝向有差别。"
我想了想,从地上捡起一块碎陶片,朝鹿角朝右的一块石板扔了过去。
"咔嗒"一声,那块石板猛地翻了下去,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一股阴冷的气流从下面涌上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味儿。那味道像是铁锈和血的混合物,呛得人直想吐。
苏婉晴倒吸一口凉气。
我又扔了一块碎陶片到鹿角朝左的石板上。"咚"的一声闷响,石板纹丝不动,碎陶片在上面弹了两下就停住了。
"百分之八十够了,"田冲说,"怎么走?"
"跟紧我,踩我踩过的地方。一步都不能偏。"
我按照鹿角朝向的规律,一步一步地走过了这段三十米的走廊。每一步都走得极慢,脚落地之前先试探性地踩一下,确认石板不会动才把重心移过去。身后的几个人鱼贯跟着,一个踩一个的脚印,谁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走到一半的时候,萨钦突然咳嗽了一声,身子一歪差点踩到旁边。田冲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子,把他拽了回来。萨钦吓得浑身哆嗦,嘴里蹦出一串满语,大概是在骂娘。
那块他差点踩到的石板,鹿角是朝右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洞洞的翻板口,心里一阵后怕。如果田冲的反应再慢零点几秒,萨钦就直接掉下去了。至于掉下去会怎样——我看了看翻板边缘那些锋利的铜片,不用猜也知道底下等着的是什么。古代工匠设计这些机关的时候,显然没打算给闯入者留任何活路。翻板下面的深坑至少有三四米深,底部大概率插着削尖的木桩或者铜刺。掉下去就算不死,也爬不上来——翻板会自动合上,把你永远封在坑里。
苏婉晴小心翼翼地绕过那块翻板的时候,低头往坑里看了一眼。她马上就转过头来了,脸色煞白。
"别看。"我说。
"我没看清,"她的声音有点发飘,"但我闻到了一股味道……像是……"
"别说了。"我打断她。那股味道我也闻到了——腐臭和铁锈混合的味道。坑底下不只有骸骨,可能还有一些更糟糕的东西。在这种封闭的地下空间里,几百年来积累的有机物腐烂产生的气体本身就有一定的毒性,吸多了会让人头晕恶心。
好不容易过了这段走廊,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但这才只是第一关。
第二个陷阱更加诡异。那是一间圆形的石室,直径大概十米,穹顶极高,火把的光照不到天花板。石室的正中央立着一根石柱,石柱上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石头。
"龙脉石。"我说。
那颗龙脉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像一颗暗红色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你。我感觉到手里的龙脉石碎片微微发热,像是产生了某种共鸣。两块龙脉石之间似乎存在一种看不见的联系,像是两块磁铁在互相吸引。
石室有三扇门——我们来时的那扇,以及对面两扇几乎一模一样的门。门都是厚重的石质结构,上面刻着兽面衔环,看起来庄严肃穆。
"三选一?"田冲问。
"不是三选一。"我绕着石柱转了一圈,仔细观察地面上的纹路。地面上刻着一圈一圈的同心圆,像水面的涟漪。每一圈同心圆上都刻着一些符号,不是契丹文,也不是女真文,而是更古老的——像是某种原始萨满教的图腾符号。有鸟、有蛇、有鹿、有熊,还有一些完全抽象的几何图形。
"萨钦,"我招呼他,"你来看看这些符号。"
萨钦勉强睁开眼睛,凑到地面跟前看了几眼,突然脸色大变:"这是……'三界阵'。"
"什么意思?"
萨钦的声音很虚弱,但说得很清楚:"萨满教认为世界分三层——上层是天界,叫'阿巴嘎';中层是人间,叫'额尔土';下层是冥界,叫'伊尔嘎'。这个阵的符号……是在模拟三界的运转。走错了门,就会掉到'下层'去。"
"掉到下层是什么意思?"苏婉晴问。
萨钦没回答,但那个苍白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他指了指地面上那些同心圆纹样的最内圈——那里刻着一圈锯齿状的图案,像是某种深渊或者裂口。
我蹲下来研究那些符号。同心圆一共有七圈,每一圈上的符号都不同。我发现这些符号的排列有规律——每隔六十度就有一个符号重复出现,把整个圆分成了六个扇区。我用手指沿着同心圆的纹路摸了一遍,发现那些刻痕的深度和宽度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不是随手刻的装饰。
"六个扇区,"我喃喃道,"对应萨满教里的六个方位——东、南、西、北、上、下。三扇门分别在东、南、西三个方位……北面没有门,因为北面在萨满教里是冥界的入口,不吉利。"
我闭上眼睛,在脑子里回忆守脉人图谱中关于这一段的记载。图谱里有一段语焉不详的口诀:"入三界阵,循水而行,水归东方,魂归天路。"这段口诀我背了很多年,但一直没搞明白"循水而行"是什么意思。直到此刻,在这个地下石室里,我终于恍然大悟。
"水归东方……"我睁开眼,看向东面那扇门。那扇门和其他两扇看起来完全一样——厚重的石门,上面刻着兽面衔环。
但当我趴在地上,把耳朵贴近地面时,我听到了细微的水流声。声音从东面的方向传来,汩汩的、持续的,像是某种地下暗河在流动。南面和西面则完全安静,连一丝声响都没有。
"这底下有暗河,"我说,"水流方向是朝东的。萨满教里水属阴,阴中有阳,东方属木,木生火,火是光明——这是生门。"
"你这套理论靠谱吗?"田冲直截了当地问。
"不靠谱,"我也直截了当地回答,"但我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南面和西面我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安静得不正常。在这种地下建筑里,完全没有声音通常意味着密封空间——进去之后可能出不来。而有水流声的东面至少说明那边有通风口,有通风口就有出路。"
田冲想了想:"那就走东面。"
我走到东面的石门前,用力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我又踹了一脚,还是不动。这石门少说有几百斤重,靠人力是推不开的。我仔细看了看门框,发现门框上有一些小孔,排列成一个特定的图案——像是某种乐器的指法图。
"这不是推的,"我说,"得用声音。"
"声音?"田冲一脸不信。
"萨满教的仪式核心就是声音——鼓声、歌声、咒语声。"我看向萨钦,"你能不能唱一段开门的调子?就是你们萨满仪式里请神的时候唱的那种。"
萨钦苦笑了一下:"我……我现在这个状态,唱出来怕是请来的不是神,是鬼。"
"鬼也行,"我说,"总比在这儿干等着强。你试试看,实在不行我们再想别的辙。"
萨钦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低声吟唱。那是一种极其古老的旋律,音调忽高忽低,像是风穿过山谷,又像是水流过石头。萨满的唱腔跟我们平时听到的任何音乐都不一样,它不讲究旋律的优美,而是追求一种与自然界某种频率的共振。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原始而粗犷的力量。
当萨钦唱到某一个特定的音节时,石门上的兽面衔环突然开始震动。那种震动不是机械的,更像是石头本身在"呼吸"——门框上的小孔里开始往外冒出细微的气流,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回应萨钦的歌声。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种景象用现代物理学完全无法解释——石头怎么会"呼吸"?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继续唱!"我对萨钦说。
萨钦的声音越来越稳定,虽然还是虚弱,但有一种越来越强的穿透力。石门的震动也越来越明显,终于,"轰"的一声,门缓缓向内打开了。
门后是一条向东延伸的通道,通道两侧有水流过的痕迹,空气明显湿润了许多。一股带着泥土和苔藓气味的微风从通道深处吹来,那是活的气息——说明这条通道确实通往有出口的方向。
"成了!"我松了口气。
苏婉晴看着萨钦,欲言又止。萨钦已经唱得满头虚汗,差点栽倒,田冲赶紧扶住他。
"谢谢。"我对萨钦说。
萨钦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别谢我,谢我祖师爷。这套开门的调子是我师父亲口教我的,他说冰宫里所有的门都能用声音打开,但每扇门要的歌不一样。刚才那个是'东方请水神'的调子,我蒙对了。"
"蒙对了?"田冲瞪大了眼睛。
"八成把握嘛,"萨钦咧嘴笑了笑,"跟沈先生学的。"
我哭笑不得。这帮人,一个比一个能赌。不过话说回来,在这种地方,有时候"赌"也是一种必要的品质。百分之百的把握是不存在的,能在七八成把握的时候就果断行动的人,才活得下来。胡四爷是这样的人,田冲也是。现在看起来,萨钦这个看似柔弱的萨满学徒,骨子里也有这股劲头。
穿过东门之后的通道相对安全了一段。我根据图谱的指引,带着众人避开了两处已经失效的弩箭机关和一段因为冰层融化而变得极不稳定的地面。有一处弩箭机关虽然年久失修,但弩箭的箭头还插在墙壁里,箭头泛着暗绿色——涂了毒的。我凑近闻了闻,是一种叫"乌头碱"的植物毒素,在辽金时期的墓葬中很常见。
路上还看到了一些骸骨——看衣服的残片,有清代的,有明代的,甚至还有一些更古老的,可能是辽金时期的。这些都是曾经闯入冰宫、但没能通过防御带的倒霉鬼。有一具骸骨的手里还攥着一把已经锈蚀的腰刀,看制式是明代的锦衣卫佩刀——看来当年明朝的人也来过这里,而且也没能活着出去。
走到这里,我已经基本确认了一个事实:设计这些陷阱的人,不仅精通机关术,而且深谙萨满教的教义和符号系统。这个人一定在萨满教的环境中浸淫了很多年,对每一个符号、每一段咒语、每一种仪式都烂熟于心,才能把机关和教义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这座冰宫不是简单的军事堡垒或藏宝地,它更像是一座巨大的"神殿"——一座用来守护某种东西的神殿。
守护什么呢?
答案就在前面的核心区域里。
通道尽头出现了一扇巨大的石门,比我们之前见过的所有门都要大得多。门高约五米,宽约三米,整块石门上雕刻着一幅复杂的图案——一条龙盘踞在群山之间,龙身上缠绕着无数条细线,那些细线向四面八方延伸,连接着大地、河流、树木、飞鸟、走兽。
龙脉。
这就是守脉人世世代代守护的东西。
"到了。"我说。
我把胡四爷给我的龙脉石碎片举到门前。碎片发出柔和的光芒,与石门上龙脉图案中镶嵌的那些细小的龙脉石碎片遥相呼应。石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全貌,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不是日本人的枪声,而是一个更让我毛骨悚然的声音。
"沈先生,劳驾让让。"
我猛地转头。
是老刘。田冲的部下,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老刘。
他手里拿着一把上了膛的三八大盖,枪口正对着我的脑袋。